中秋过后一直是秋高气爽的艷阳天气,温暖和煦,令人身心舒泰。
然后,突然就变天了。
据说是北方南下的寒流与徘徊高空的暖湿气流相遭遇,两厢对峙之下,才有了这场连绵秋雨。秋天的雨下一场,气温就凉一层,不过相隔几天的功夫,瑟瑟寒秋突如其来的就降临了。
这几天舞团的气氛有点沈郁,就像梁星竹阴霾遍布的脸孔一样。
梁星竹几乎足不出户的躲在自己昏黯的办公室中,一天也露不了几个面,每次出现在教室中也只停留匆匆片刻,脸上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动声色,但斜飞入鬓的秀眉下,那双妩媚犀利的凤目中总隐隐闪现暴戾、不耐的神色,无论谁无意中抬头与这样一双眼瞳视线相接,都会觉得不寒而栗。
所以每次梁星竹进入教室时,团员们都噤声虔心练习各自的舞步、熟记已定的舞区,没人敢出言询问那依旧不见踪迹的“不夜城”结局,教室里没有音乐,只有舞者起落时发出的声响和微微起伏的呼吸声,愈发显出近似阴恻的寂静。
梁星竹心里也越发不愉,跳舞的机器!全是白痴机器!她暗暗咒骂,转脸看向六月,六月神情安详的翩然起舞;再看看伽蓝,一脸漠然,好像根本置身时间的荒原一样。
梁星竹嘆息着扭头离开,不夜城啊不夜城,我该给你一个怎样的结局?毁灭?迷失?绝望?醒悟?挣扎?安宁?还是幸福?
她烦恼的想着,几乎要狂躁的仰天长啸,才能吐出胸口郁结已久的戾气。
直到这天的晚间,一个陌生人的出现忽然打破了梁星竹近期一直沈闷压抑而又一成不变的生活状态,她那种对于恶意有天生辨别力的直觉告诉自己,有什么有趣的事情要发生了。
实际上,就在这个夜晚,奇特有趣的事情还不止一件。
可能是坏天气的缘故,这两天团员们练舞的情绪也明显低落了不少,主要体现在傍晚的时候大家似有默契般集体散去,几乎没有人想到要留下来加课,而梁星竹对此也不置一辞。这一天也不例外。
从早上开始就在下雨,雨势不大,淅淅沥沥总也没个头的样子,天空密布铅灰色的浓云,整个大环境的色调是灰的。大家一如既往的练舞,一切都按部就班,没有意外更没有惊喜,弄的人的心绪都仿若这灰色的天气一般毫无生气。
这样冷清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傍晚练习结束,团员们三三两两的冲过澡换了衣裳离去,六月从冲淋房出来的时候看见伽蓝已经收拾完毕在等自己。
伽蓝湿漉漉的长发没有编起来,就这么散开披在肩头,在惨淡的光线下显得漆黑纠结,好像一把打湿了的黑色绸缎粘贴在身上,华丽而落拓。伽蓝的脸庞因此看起来也格外凈白皎洁,秀丽的眼睫好像深不见底的渊潭,偶尔闪过一丝安谧的微光。
六月几乎是迷恋的註视着伽蓝。她今晚看上去是那么美,六月不由自主的想,好像开至荼蘼的花朵一样,有种格外沧桑倦怠而又惊心动魄的凄绝忧伤的美。
恰逢下班高峰时段,又是雨天,公车上挤满了人,出租车也难叫,搭地铁还要转线路,伽蓝和六月商量了一下决定干脆步行回家。
途中经过常去的餐厅,两人索性进去胡乱喝了碗粥权当晚餐。出来的时候还在下雨,六月吸吸鼻子骂了一句,然后和伽蓝相视而笑,“鬼天气,和梁星竹的鬼脸一样,跟咱们摒上了。”
不等伽蓝说话,六月背包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来电显示的号码是小红楼办公室的电话,是梁星竹有什么事么?六月边想边接通了电话。
线路的那头是小翼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古怪的样子,要六月马上回舞团,说是有人找。
谁啊?六月不耐烦的问,同时也觉得奇怪,除了五哥,应该没有什么熟人知道自己的行踪,以前的旧同学旧相识早就断了联系,而五哥要找自己只需要打个电话,也不会贸然跑去教室,更不会让别人来通知自己……
正胡乱猜测间,小翼的声音又响起,似乎有些犹豫,又好像身旁有人另外授意,“嗯,六月,他说他是你父亲,嗯,继父……”
六月举着电话的手嗒然落下,一旁的伽蓝分明看到,六月的脸色于一瞬间灰败下来,好像一支洁白的百合突然伤了水变做一搭一搭蔫蔫的污秽皱纸一般。
“伽蓝,你先回去,我有事去舞团,可能晚些回来。”六月说完,扭头冲出两人合撑的伞,很快消失在蒙蒙雨雾中。
伽蓝怔怔的站了一会儿,才回身一个人独自回家。一路上想着,会是什么事呢?六月的神情看起来那么怪异,就像被当头棒喝了一下。
快到家的时候,远远的,伽蓝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形孤独的徘徊在门口的雨地里,她心里一紧,然后又一松,好像有什么东西悄然崩断了一般,一种空虚疲惫的感觉席卷而来。
她看见,欧辰站在那里,满脸温柔痛楚的表情,静静的註视着自己。
六月跟着小翼上了二楼,在一间空了很久的办公室里见到了久违了的继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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