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有张玘与尹清风二人的马车自指挥使司后门出发,停在他二人曾住过的客栈门前。二人下了车,在车夫协助下穿过客栈,换乘客栈后门处的另一辆马车,重新上路。车夫则原路返回,赶着马车在辽顺府绕圈子。而换装后的尹清风带着张玘直奔知府衙门。
衙门口朝南开,竖两桿红旗,右“有求必应”,左“天下为公”。尹清风将马车停在稍远的位置,独自下地后,一路缓步走过去,一路放声疾呼:“天王慈悲为怀,解救众生,有求必应,尹新月求天王救我夫君一命!”
“天王,尹新月前来求救!”
“天王,尹新月前来求救!”
“尹新月前来求救,求天王救我夫君一命!”
“天王,尹新月前来求……”
“别喊啦!你搁这儿嚎丧呢!”把门的红巾军衙役道,“天王叫你进去。”
尹清风左右看了看聚众围观的百姓,仍然放大声音道:“那我夫君怎么办?”
红巾军衙役吓一跳:“你就不能小点儿声儿?你爷们儿搁哪儿呢?”眼瞅面前的女子欲再次开口,这位红巾军赶忙捂住自己的双耳,小心露出一丝缝隙去听。
尹清风反而声音不大不小道:“在马车里,烦请小哥儿搭把手。”
捂耳朵的红巾军顿觉自己多此一举,悻悻然放下手,同尹清风去抬人。
重伤昏迷的张玘被安排在知府衙门内院的厢房中。依照天王医病的规矩,任何旁人都不得在场,固执的尹清风却不肯离开半步。她慌不择言道:“我要亲眼看着你,确实是在为我夫君诊治。”
年轻的天王微抬眼睫瞥其一眼,淡淡道:“怎么,你怕我不是在救他,而是加害于他?”
“我……”尹清风语塞。
天王继续波澜不惊道:“既然并不信任我,是走是留,随你。”
尹清风想: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拖拖拉拉的对夫君的伤势绝无好处,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若敢伤害夫君一根毫毛,我立马同他拼命!于是尹清风挤出个难看的笑容,道:“我哪儿能不信任天王?我只是怕天王身边没个帮手,不方便……”
“哐——”
尹清风被毫不留情地关在厢房门外,混乱的脑中仍嗡嗡响着上一刻自己还身处门里的那一端,天王的声音明明近在耳畔——“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乱七八糟反覆响了一阵,尹清风静下心来,始觉天王讲的每一句话均话里有话:难道他早已识破我与夫君的伪装?他是真心为夫君疗伤的吗?
为谁风霜立多时,直把月儿换上天,才等到眼前这扇生死攸关的大门重新打开。
天王满脸倦色,低声道:“他已无大碍。”
尹清风闻言喜极而泣,迫不及待自天王身侧挤进房去,扑向床上的张玘,泣不成声。张玘受伤时,她曾一度告诫自己:冷静,不能哭,她要想尽一切办法救他。如今张玘大有好转,气色、呼吸、体温都正常,神态平和,仿佛睡着一般。尹清风终于放下心,情不自禁、痛痛快快哭出来。哭半天又猝然打住,顶着满脸的泪水、眼角的泪花,肆无忌惮、发自肺腑地笑。
“尹大当家果真是性情中人,想哭便哭,想笑便笑,可苦了在下这一双耳朵。”眠于床榻之上的张玘一字一句缓缓道,声音虽虚弱却无比清晰,而后星眸睁开,定定註视近在咫尺的尹清风,温情流转。
尹清风惊道:“你醒啦!你吓死我了!”
张玘向她伸出手去,尹清风迟疑着五指轻握置于其宽厚的掌心。张玘温柔地环住她的小手,疲弱笑道:“天不怕,地不怕的清风寨大当家,岂能轻易被吓死?”
尹清风嗔道:“你再不快些好起来,只怕我这个大当家也要跟着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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