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寨中,上下齐欢庆。温暖的日头,光洁的雪,一片美丽盛景下,尹清风抱住面前的年轻男子,一把眼泪一把鼻涕道:“孙小六儿,你死到哪儿去了?怎么现在才想起回来啊?”
她紧了紧双臂间劲细的腰身,不无心疼道:“你看你都瘦了,一个人在外面都没怎么好好吃过饭罢?”
她的鼻涕、眼泪一股脑全抹在相拥之人的黑衣上。黑,黑衣?尹清风受惊般弹跳开,后退一步,双目瞪大,手指面前熟悉又陌生的人,舌头打结道:“你,你是孙小六儿吗?”
“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此番归来,孙楚钰确实黑了些,瘦了些,长出些青胡茬而变得粗犷许多,但俊美依旧,豪迈大气而不失风度,意风发而不张扬。只见他微微一笑道:“我不是孙小六儿,还能是哪位?”
清风寨众人皆倒抽一口冷气:六少笑了!六少居然笑了!六少不笑,美如画中人;六少一笑,惊为天上神仙。有生之年,吾等凡夫俗子有幸亲眼目睹玉面孙郎之展颜一笑,简直死而无憾!
尹清风的关註点却在于:“你怎么穿了黑衣裳?”
孙楚钰道:“黑色衣裳挺好,耐臟,不显眼,正适合游历在外时穿着。”
这还是那个瞧人家一身黑,不顺自己的眼,而要动手杀人的孙小六儿吗?尹清风顿时悲从中来,痛哭道:“孙小六儿,你一定是在外头吃了不少苦,才会沦落成今天这副鬼样子!”她作势欲再抱孙楚钰以示安慰,不料却被张玘一手拖回,只得赖在张玘的怀里,继续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心疼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孙小六儿。
张玘佯责尹清风道:“六少当家一路上风尘仆仆,想必十分辛苦,你该先让他休息一番。”
孙楚钰客气道:“还是张兄思虑周全,多谢体贴。”
张玘亦为此人的变化吃惊不小,但面不改色道:“应该的。”
哭够了的尹清风一手拉起一个,哑着嗓子道:“走,屋里头边歇边聊罢。”
原来,孙楚钰自离开清风寨后,走南闯北,不断寻访高人,拜师学艺,并四处比试,只为使自己变得愈强。直至某一天,他踏入一座边关小城,求见传说中武功出神入化的一对夫妇。这对夫妇被当地人讚为“抗倭英雄”,十分受尊敬。不成想,孙楚钰亲自拜见后,发现此二位竟是自己许久未谋面的亲生父母。
“六当家!”议事堂中众人齐声惊呼。
近年来,大昭朝国力衰微,多方蛮夷骚扰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朝廷不思振作,反而胆小怕事,每以割地赔款了事。久而久之,诸邻国尝尽甜头,皆蠢蠢欲动,想借战事分一杯羹。六当家自认身为大昭子民,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痛定思痛后,于是携夫人辗转各方边关重镇,每遇烽火起,便自发投入一份力量,为国奋勇杀敌。无奈独木难支,寡不敌众,往往败多于胜。即便胜了,在于朝廷也是不败而败的局面。但六当家从未放弃。
再近些日子以来,与大昭隔海相望的倭国时有异动,支持并勾结海盗商人,侵扰掳掠大昭东南沿海地区,偶尔还派兵发动小规模的海上战役,但均以狼狈败走而告终。六当家与其夫人虽在其中.功不可没,却并未受到朝廷赏识,只当做一般的抗敌助阵的义士,从不对其寄予厚望与信任。
某一日,当六当家无意中截获东方倭国与东南吕宋小国的来往密信时,揣测此为二国暗中勾结,意图对我大昭不利的证物。他一向认为倭国狼子野心,且奸猾狡诈,又极擅海上作战,绝不可小觑,遂立即上报临海卫所参将,望我方早作准备。但无人领会,全当他小题大做,杞人之忧。
孙楚钰道:“父亲已做过调查,倭奴与吕宋菲夷都在往本国沿海一带增兵,想必用不了多久便会发起大的举动。父亲与母亲仍留在闽地周旋,希望能说服当地官员加强防守。父亲称与倭奴早晚有一战,特命我带回密信,找机会上京面圣陈情。”
事关重大,张玘谨慎道:“密信可否拿来一观?”
孙楚钰颔首,取出怀中密信递与他手,道:“原始信件被当官儿的扣下了,这是我父亲提前找人另抄写的一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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