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衣男子伸手,慢动作地将女子如葱般修长的玉指,一根根地扳离,眉眼间皆是一片冷然,道:“适才,在殿外皇后可能听得不甚很清楚,那朕便再同你说一遍。”
男子微带褐色的瞳孔猛地舒张,嘴角邪佞地轻扬,凑近女子的耳边,一字一断道:“皇后的血有奇效,或许亦是治愈这场疫病最主要的药方。”
女子的身形微晃,满眼的不可置信,怔怔地摇头,望着男子,结巴道:“那……你娶我……也是……”
话未完,便已被男子打断,男子轻佻地抬起女子小巧的小巴,褐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女子凄楚的容颜,亦将他眼里的轻讽展现无遗。
“皇后怎地这般天真,朕同你不过就是逢场作戏。不然皇后以为,为何朕与你结婚三载,皇后却迟迟未有身孕,哈,那不过是因朕不想有个是皇后生的孩儿喊朕父皇罢了。”
最后一句,完全碾碎了女子所有的幻想,她挣脱掉男子掌心的桎梏,原本大而明亮的眼睛此刻一派晦暗,血丝满布却干涩无泪。一脸呆滞地盯着地面的落叶,嘴角上扬,眉眼间是满满的自嘲,修长的手掌轻抚着自己的腹部,喃喃道:“可笑,真真是……可笑。”
男子望着女子单薄的背影,褐色的瞳孔微缩,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掌心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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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道天雷终是落下,重陵护着君苓的身子,身形微微地晃了晃。
许久才站起身,横打着抱起君苓迈步往火海外走去。
肆虐的火海中,白发和黑发交缠着扬起,那画面竟生生生出了几分莫名的涩意。
一出火海,怀里的人儿便被君晙接了过去。
重陵望着空荡荡的双手,轻讽一笑,便神色自若地将身上的褶皱拍平,站在一旁静候。
躺在君晙怀里的小人儿,此刻现了原身,是一只尾部带着一缕红艷胜血的红羽白凤。许是经历了烈火的灼烧,那通身雪白的羽翼如今显得格外通透明艷富有生机。
只是那紧合的双眸和凤喙处流出的鲜血却预示着,她的情况并不是大好。
白宛轻抚着君苓的原身,神色悲痛,若不是外人在侧恐叫人看了笑话,此刻她定已泪湿满襟。为何她的君苓,生来要受这么多的磨难?
君晙看着爱妻这般伤心的模样,心里也很不好受。但君苓伤势实在太重,此刻他急着带她去疗伤,只能让白宛一人留下应对仙界派来的使者。若平时他完全不担心白宛会吃亏,但现在她这般的情况,让他委实有些不□□心。
“有本君在,君晙无需担心。”
多年挚友,重陵如何不明白好友顾虑,遂开口承诺。
“那便有劳了!”
君晙安抚地冲着爱妻点了点头,白光一现,身形便已消失在了众仙面前。
“有君晙在,那孩子会没事的。”重陵难得开口劝慰,若是平时白宛势必会觉得异样,但此刻一心挂念着女儿伤势的她,实难註意到这些细节,遂没第一时间察觉重陵的反常。
白宛点点头,收起眼底的担忧,望着上北星君,将不耐深埋,精致的脸上不辨喜怒:“星君此番来我丹穴,又意欲何为?”
被点名的上北星君上前行了一礼,随后才缓缓开口道:“凤君,此番小殿下能安然历劫,仙界功不可没,如此天帝希望凤君能不计前嫌,重与……”
此次,小殿下多亏帝君出手,才逃过一劫。如此大恩,看他丹穴还有什么理由与仙界继续交恶。
但上北星君话未完,便已被重陵帝君打断。
“凤族小殿下之事,本就是本君五千年前对不住人家。今日,本君助她安度劫数,实乃本君应尽之责,实非仙界之功,难不成,天帝竟是想以此事要挟丹穴,以恩胁迫不成?”不同与君晙上神讲话时那么随和,此刻的重陵虽仍是面无表情,但声线却极为冷峻。
上北星君神色微白,不太明白重陵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道帝君不是因着天帝的旨意,才来丹穴救助那小殿下化解僵局的嘛?怎么这会,到像是专门来拆臺的?
“尔等不敢。”
上北星君低着身子,心却乱成了一团。本以为君晙上神走了,凤君一个女流之辈会比较好应付,却不想碰上了遇到了帝君这块拦路石,着实是倒霉了些。
“不敢就好,你等回去!告诉天帝,上位者,若想众仙臣服,必要做出上位者应有的样子。若做不到以圣德服众,本君不介意,那宣明殿的宝座换个人坐坐。”
此言一出,上北星君楞是吓出一道冷汗。
此等忤逆犯上的话,帝君位高权重,说了也不怕天帝怪罪。可他只是一阶小小的星君,如何能当着天帝的面,转述这番言论,又不是嫌命太长了,存心找死。
重陵看着上北星君恨不得将脑袋埋进土里的模样,有些失望。
这些曾跟着父神征战过的仙者,终还是败给这数万年来仙界奢靡的日子,失去了往日的铮骨,沦为一般仙众之流。
碍于帝君,仙界一众不得不无功而返。
上北星君虽不能将原话传达,但也不敢擅自瞒下,遂只好斟酌语句,一一回禀。
遂言语已尽量委婉,但终仍是将天帝气得不行。
天帝不敢怪罪于讲这话的主人,便只好把气撒在上北星君的身上。
于是乎,仙界堂堂一星君,便被天帝一道旨意,贬去凡间的某一僻壤处,当起了土地爷。
走马上任的那刻,上北星君才终于意识到,什么叫做拍马终有一日会被马踢,但委实是有些来不太及了。当然这些都还是后话。
此时,丹穴山。
白宛因惦着君苓的伤势,纵然有很多话想问重陵,但终是母性为上,也顾不得什么失礼不失礼地,便急急地道了声抱歉,赶去看君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