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神曾说,这世间所有的爱,无非分两种:一种是顾念天下苍生的大爱,一种及儿女情长的小爱。
在他贵为远古上神之时,他并不明白。直到那一次闲来入世历劫,遇着了她,他才明白所谓的大爱与小爱,是难以抉择的疼痛。
那时,他不是神界的鬼修罗,亦不是高高在上的帝君,他只是凡尘里,一个身份比较特殊的皇子——轩辕少洵。
而故事的开始,便是从轩辕丰城一年一度的乞巧节说起。
那夜,他以为那是初见。后来,才知晓,她便是师父口中常常提及的麻烦人物,皇爷爷执政时那位冷阁老最小的孙女,冷家嫡出的小姐,只因身带奇血而被送往蜀山修习。
听闻她虽顽劣难驯却天资聪颖将术法习得甚好,只是平日里惯爱装傻充痴,是以知道她修为上乘的除了蜀山那些长老再无其他。
但更多的是她又闯祸了,不是烧了师伯的胡子,就是剃了三师兄的眉毛……
而他记得印象最深的一次,便是她将蜀山后山师伯饲养的那几对比翼鸟的雄鸟都抓来烤了,而且事后还大言不惭地辩解说,她倒是很想抓一双来着,只可惜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所以每次抓得都是雄鸟,她也很头疼。气得师伯连夜传信与师父,只为了把她逐出师门。
从小跟在师父身边,他没少听关于她的关荣事迹。而他对她亦从年少时的好奇慢慢变成了日后难言的情愫,而那一夜便是宿命的轮转。
她本就是个不错的姑娘,不似闺阁里长大的千金,又不似乡野之地的村姑,虽不善诗书却舞着一手好剑,虽不能描红秀凤却可以用幻术织出繁花万簇……相熟后,他才慢慢发现,她远比他想象中来得更让他心动。
与她成婚,虽废了不少皱折。但最终,他成了她的夫,她被冠了他的姓氏。那一晚,她在他的怀里绽放,那么的美,那么的诱人,那时的他忘了身为王者的该担责任,亦让之后的她担了不属于她的骂名。
红颜祸水!多么冠冕堂皇又伤人的罪名,明明是他的错,却不曾有一人怪他,仿佛所有的责任就该由她来背。
可他却不能为她辩上一句,否则她便真真成了蛊惑君主的美祸。那时他以为,那便是他最最对不住她的一事,却不想三年后,那场突来的疫病,将她彻底推离了他的世界。
知道疫病那刻,他便命人要瞒着她,却不想三年来他的独宠,他的溺爱,让朝堂中那些权臣生了不满,他们以为君王可以宠一个人,却不能爱一个人,否则便是置天下苍生为儿戏。他不清楚这般荒谬的言论是如何说服少瑾,让他答应帮着那些老臣演了那场他并不知情的戏码。
少瑾学他学得那般像,连他自己都差点以为那便是他。那亦是他第一次看清他眼里只会风花雪月的胞弟,甚至比他这个君王更杀伐决断,明知道她是他的命,却可以丝毫不带犹豫地那般算计他,还有她。
一边是血浓于水的胞弟和处于水深火热的天下苍生,一边是他想执手白头的此生挚爱。大爱与小爱,他没得选,亦不想选。他只想她离开他,然后安乐余生。
她那时望着他的表情,以及眼里的震惊,他永不会忘。可是他却硬生生地将她眼里最后一丝希冀掐断,还残忍地往上面浇了滚烫的椒盐。
明明是因着他不想他们之间多个包子来分她的註意力,所以才会命御医在他平日里喝的茶水里加了绝育的药草。她三年无子嗣,是他私心而为,但那一刻却成了击垮她意志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以为那是对彼此都好的结局。他会继续想办法救他的百姓,而她会带着对他的绝望而伤心离开,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错估了她对他的情意,亦小看了她的决绝。
当炼制成型的丹药被一盒盒送往他的政殿时,他已不记得他是如何到得她的寝殿,满室浓的刺鼻的血腥味,让他慌得乱了步伐,前一刻还在质问他的人儿,那刻却那般气息微弱地躺在床上。
白皙纤瘦的胳膊上那红得发烫的鲜血还在不断地往外溢,他拼命按,使劲压却怎么都止不住。那时他才知晓,蜀山那些长老对她的评价有多含蓄,她真的将蜀山所有的术法都习得很好,甚至在他之上,她不想他救,他便只能傻傻地无能为力。
那种看着她在他怀里憔悴的无助,撕扯着他的心,麻木地疼。那三个月每一天于他而言都是煎熬,他想见她,却又怕见她。
直到他找到蜀山禁术——逆转术,他以为他终可以弥补之前的过错,挽回她流逝的命,可事实证明,是他又一次的自以为是,将她亲手送上了归途。
她的身躯在他的怀里慢慢冰冷,她走了,决绝而果断。
后来即使他重归九重,知晓那一世种种不过是他命中既定的情劫,可他却仍是执拗地对她动了情,那时他以为这份情应是愧大于爱的。
直到他再次遇着她。
这一世的她,生来魂缺又沾染鬼气,最最关键的还是她是他好友君晙的爱女。十万年的年龄差,辈分的逾越,让他再次看清楚自己的心,认清自己的意。这一次,他定当护她一世安稳,许她一生安乐。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加个番外,会不会对前世的种种更清楚些,前世的回忆除第一章以外,其他的分别在4、5、18、19中有出现。。。如果文完结后,还是对前世不太清楚地话,可以考虑整理出来汇成独立的一章。。。。见谅
☆、爱与被爱,皆是两难
阴冷的风吹拂起殿内的轻纱,似极了张牙舞爪的鬼影。
殷玄娘註视着两人的眼眸闪过一丝狠戾,但面上却佯装着泛起一丝不解,疑惑道:“小嫂子,可是有什么为难?”
君苓摇头,破例让他们擅自将已入城的生魂带走,这于玄娘而来已是僭越,又怎好再麻烦她?
重陵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名册卷起握于一手,俊颜一派沈静温和,浓密的眉眼轻阖,嘴角扬起微弧,开口冲君苓问道:“玄二先前中了梦煞的尸毒,魂体较为特殊,正是最适合傀儡之躯修炼的精魂。”
他并不想这般怀疑的,只是前事种种,很难不让他做此猜想。
“炼魂?难道是梦煞的主……”君苓的黑目倏地猛张,秀眉轻蹙。
重陵摇头,黑亮的眸子轻抬,视线淡淡地落在这大殿上第三之人身上。
殷玄娘红褐色的瞳孔微缩,眼眸里流露出浓烈到无法言语的悲伤,定定地瞅着重陵,沈声轻喃:“你……怀疑我。”
君苓有些糊涂,偷扯重陵的袖摆,一脸的不置信,问:“重伯伯,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重陵轻笑,望着玄娘的神色不变,低沈微哑的声线,在空旷的大殿里缓缓地响起,那段被无数人遗忘的曾经,再次展现在众人眼前。
三万年前。
天灰蒙蒙地,时不时有紫色的闪电劈过天际,震耳的雷鸣随即而至。了无人迹的小道上,一个穿着红色衣裙的姑娘,扶着一蓝衫书生模样的男子,狼狈地前行。
忽的一道闪电劈在两人附近的大石上,飞砸起无数碎石。那一刻书生猛地将女子护于身下,飞溅的石块砸在男子略显单薄的背部,男子吃痛身形微晃,但护着女子的臂膀却不曾松动丝毫。
“夫君。”女子凄厉的声线,惊起远处不少飞鸟。
被女子唤作夫君的俊秀书生,伸手拭去女子脸上的泪痕,食指爱恋地描绘着她的轮廓,露出宽慰的笑,道:“娘子安好就……”话未完全出口,便忍不住猛咳起来,殷红的鲜血措不及防地溅了女子一脸。
斑斑点点的血迹散在女子白皙的脸庞,衬得她眼里的悲戚愈加凄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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