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威高大的身躯,屈就在一狭窄的座椅上,仰头熟睡。
依稀间听到房内有些许细微的声响,便双眼惺忪地睁开眼,打了个哈欠,随后迷迷糊糊中又好像听到帝君用刻意压低的声线说了句“睡吧!”,便嘟囔了一句,听话地拢了拢身上的薄毯,转了个身继续闭上眼。
待重陵将锦帕拧干时,房间里早已重新响起了频率低缓的呼吸声。
确定君威彻底睡熟之后,重陵才转身行至床边,伸手将女子汗湿的长发撩自耳后,随后才将带着一丝凉意的锦帕,娴熟地搭在君苓的额际。
修长的食指微微屈缩,亲昵地摩挲着她的轮廓,吶吶轻语:“在过去的千年里,你是不是经常这样难受……”
昏黄的光线下,女子的脸色因发烧而显得很是红润,但紧蹙的眉眼和急促的呼吸声却暴露了她的不适。
君苓无意识地揪着手里的锦被,她觉着她的身体里宛若被劈成了两半,一半置于北海最冷的寒冰之上,一半却处于蛮荒的沙漠之岩,忽冷忽热,难受至极。
她拼命想要睁开眼,却被黑暗拉入了无尽的梦魇。
缤纷而残破的片段,在君苓的梦境里,闪放。那一张张陌生又熟悉的脸,那一帧帧心动又哀伤的画面,如前生今世的纷扰,毫无预兆地降临在她的梦魇。
她像是画面中的人,又像是个过客,在那些酸涩的甜蜜里,尝到了一个女子对男子最深的感情。
大雪纷飞,万里银装。
旭日从冰山的那边,缓缓地升起,透过晶莹剔透的冰层,折射出橘红色的暖光。
凉凉的暖。
眼前的世界是冰和雪堆砌而成的白色国度,在她视野可触及的每一个角落都是那般纯凈,圣洁。
君苓伸手触了触那冰层,望着光洁冰面上印出满脸迷雾的自己,瞳孔微缩。
若她所猜不差,这便是北海之滨,众仙家口中所谓的极寒之地。
相传这里的风很烈,劲力很足。
若踏足者无灵力护体,那风便可以在眨眼间将其割得体无完肤,是以这里也被誉为是四海八荒最荒凉最人迹罕至的……凈土。
而此刻,据说冻结了万年不曾化过的厚冰就在她的脚下,发出轻微干脆的龟裂声。
脚下传来的异常,引得君苓不自觉地低头下望。
透过厚重冰层,映入眼帘的便是无尽的黑暗,那黑暗中仿佛蛰伏着一股无形的神秘力量,将她内心最恐惧的画面,折射于冰面之上。
那是之前因她之故死去的店家,胸口血淋淋地破着一个大洞,披头散发,脸色铁青,一遍遍喊着“杀人偿命”。
凄厉的哀嚎,被四周的劲风切得七零八落,更添了几分幽怖。
常言雪景惑心神,竟一丝不假。
君苓眼帘微阖,闭目凝神,将清心咒默念了数遍。再睁眼,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和声音便消失不见了。
周围,亦变得很静,静得只有冰化水落的滴答声,仿佛古剎用来示警的钟鸣,一下一下,砸得她心神不宁。
直到空气中突地泛起一阵波动,嘎吱嘎吱的碾雪声,从冰谷的某个角落倏地响起。
君苓扭着身子,翘首以望。冰层的反射和阳光的直射,恍得她眼前有些发黑。逆光中,她只觉得那人,一袭白衫,步履轻缓,瞧着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待那人走近,君苓才看清,竟是重陵。
但脸上的笑意还未来得及完全展开,君苓伸出的手便僵在半空。
重陵的身子就那么毫无预兆地硬生生穿过了她的身躯,冰层上的倒影里,只有男子一袭白衣,黑发如墨,再无第二人。
君苓慌得瘫坐在冰面上,看着白凈无物的冰面,思绪纷杂。明明上一刻,她还曾看过冰面上映出的自己,为何只一刻,却全变了。
男子的身影已经开始渐行渐远。君苓咬了咬了牙,终是起身尾随。
冰冷的雪花,打在娇嫩的侧颜,红了一片。
君苓吸了吸有些冻红的鼻子,跟着帝君的动作抬头看,剔透光滑的冰山岩面上,竟长着一株不知名的植物。
身旁的身影,轻轻一跃,那植物便连根带叶到了他的掌心。
那时,君苓才看清,那是一株开着碎小蓝色花朵的草,那样子竟是与之前冥少拿与她瞧过的寒冰草有几分相似。
“寒冰草?!长在北海万年冰岩之上,开蓝花。那便没错了。”醇厚低沈的男声自言自语般响起,证实了君苓的猜想。
可还未等她理清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眼前的一切便又换了。
而且更为离奇的是,她竟附身在了一株草上。而那棵草便正是帝君从北海之滨带回的寒冰草。
君苓想如果草也有表情,那她现在一定是抻着脑袋,满眼好奇探头探脑的滑稽模样。
眼前……应该是个花园。
但若说是花园又有些牵强,只因君苓视野范围之内皆是早已枯黄的草。
视线远移,在离她大概二十步左右的地方,是一棵树干粗壮到要几人环抱的娑罗双树,那花串白中泛着紫,从她的角度望去便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轻纱,朦胧和神圣。
传言当年父神便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