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爻应答着,躬身告退,直直后退了几步,才转身离去。
“易伯伯,你喊得,倒是流利。”待易爻的身影远去,重陵才收回目光,望着某人,淡淡道。
君苓低头龇牙做了个鬼脸,抬头那瞬却早已换上了一张娇笑狡黠的眉眼,纤手扯着重陵的衣袖来回地摇摆,糯声道:“重伯伯,你,这是吃味了嘛?”
女子黑亮的眼眸里,亮亮的,摄人的紧。
重陵眸色一暗,眉眼微挑,神色略带倨傲地,冷声道:“囡囡是觉着,易爻有那资格同我一较高低。”
那言语间,居高临下,傲慢无礼的模样,让君苓一滞,随后才轻颤着,低头闷笑,只是久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究竟是何意。脸上一恼,咬牙切齿道:“谁晓得呢,或许我眼光不甚太好,就喜欢伯伯辈的呢!”
“哦!”重陵嘴角微斜,眼脸微垂,目光淡漠,幽幽道,“据我所知,这四海八荒能与你父君称兄道弟之人,只唯我一人。”
言下之意,便是你口中的伯伯辈,亦只有我一人。
君苓嘟嘴,论口舌她不敌他,论脸皮她更是输他一截,同他辩理,委实有些自找苦吃。但细细一思索,又觉着他同她在一起后,着实好像有些亏大了,她生的晚,辈分低,若某日他真娶了她,他竟平白要被好些个人占便宜。
如此一想,心境不由轻快了几许。
正想着,地面便传来一些晃动。
君苓没有防备,一个踉跄便往前栽去,要不是重陵眼疾手快,将她一把捞回,这冒失鬼便要直直地冲着那玉枕而去了。
久久,那震动才消。君苓扶着重陵的臂膀,脸色有些苍白,但圆亮的眸子里却是好奇多于惧色:“这便是地动!”
丹穴地处特殊,绝无地动可能,是以她只在书上见过何为地动,却未亲身所见,今时今日,虽有些吓着,但终是喜大于惊些。
但比起君苓,重陵的脸色便算不得好了。
翼望山地动是常事,但那也只是以前的百年一回,但近一百年,这地动却是越发频繁了些,想是那阵法已经快压不住他了吧!
倏地想起,适才易爻所说,君威所去之地,正是那深潭,遂眸色又幽暗了几分,君威若无事还好,若真出事,囡囡怕是要伤心的吧?
“重伯伯,你还好吧?”君苓这才发现,重陵的脸色有些异样,遂担忧道。
重陵顺势将身子倒向君苓,捂着额头,弱声道:“有些晃,头晕。”
此言一出,吓得君苓立马扶着他,到床上躺下,急切道:“这样呢?可有好些!”
话音未落,身子一转,便已被某人一个翻身紧紧拥在了怀里。
君苓推拒着重陵的胸膛,急声道:“别闹!”
重陵埋首在女子的发髻间,声线低沈,“头痛的厉害,囡囡陪我躺躺可好?”
声线里夹杂着弱不可获的脆弱,让君苓心下一软,思量了下,终伸手怀住了重陵的腰际软糯道:“就一刻,不许再多了!”
“嗯……”他的声音有些缥缈失真,大概是真的有些难受吧,君苓如是想。
灼热的男子气息在她的脖颈间时起时伏,君苓睁眼望着男子胸前那抹绣纹,瞪着瞪着,便觉着眼皮略发沈重了些,困倦来袭,女子秀气地打了个哈欠,随后扭了扭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沈沈地闭上了眼。
外面的阳光正好,金色的光线透过层层迭迭的树杈,投影进竹阁,亮堂了整个内室。
待确定怀里的人儿已经熟睡之后,重陵才缓缓睁开清明幽亮的眸子,直起上身,瞅着睡得一脸满足的君苓,低声承诺:“囡囡放心,醒来便可以看见你二哥了!”
说完,虔诚地在女子的额际落下一吻,随后才起身离去。
微风吹佛起窗边的薄纱,隐隐现出男子渐渐远去的身形,只余屋内,女子一脸香甜的梦境。
碎石之后,全然是另一番景象。
谭壁两侧,皆镶嵌着用来照明指路的南海夜明珠,颗颗晶莹饱满,不似俗物,想必适才他瞧见的亮光便是源自此物。
君威四处打量了一番,才发觉那谭壁上竟满是斑斑驳驳的剑痕。君威近身细看,才发现那些如行云流水般刻划的,竟是他连念都尚且觉得绕口的冗长经语。
若他所记不差,这应当便是维摩诘经。
相传此经书原先是神族五十六卷经书中的一卷,后来因着神族遭遇大劫,此经书原文便同余下还有二十来部经书,一齐在那场劫难中化为了灰烬。
因着维摩诘经不比妙法莲花经与大般涅槃经之类,是修习佛理时必学的,是以当时能熟练背诵且一字不差默抄之人更是少之甚少。
不想他今日却在此处看到了,而且从内容长度来看竟比九重天上唯一的那本手抄本还要详尽些。
君威舒眉浅笑,也亏得小苓儿从小便喜欢这些晦涩难懂的文字,耳濡目染之下,今时今日竟也轮到他偶尔慧眼识珠一把了。
想着自己小妹看到这完本时惊喜的神情,君威便立马脱下了身上的外衫,趴在谭壁之上,认真地将那些遒劲锋锐的字迹,依样画葫芦地描了下来。
而一心只想抄经哄君苓开心的君威,却不知道关于维摩诘经还有最重要的一茬。
上古书还曾记,维摩诘经同往生大悲咒皆是父神为防某日幽冥界的十八地狱禁制会被数百万鬼魂怨念所噬,才专门编着的克制经文,是以凡是维摩诘经出现的地方,便必有怨念极重且嗜杀成性的怨魂。
透亮的夜明珠上,倏地闪过一抹黑影,速度之快,恍若错觉。
“……令魔心愦乱,不能得其便……这字,不错,不错。”君威一边埋头抄着,一边不住地称讚。
而他不知道的是,危险亦在不远处,如狩猎的狮子,准备伺机吞了他这只肥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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