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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重陵行至深潭,劈开那堆碎石之时,君威身上的袍子已经算不得完整了,一条一条地挂在健壮的身子上,形同破布。
君威见着重陵,那凶狠锐利的目光才渐渐收敛,白着一张俊脸,冲着重陵大声道:“小爷还以为要把自己交代在这里了,幸好妹夫你及时来了,那这便交给你。”
适才他抄到后来几句,才发现,许是因着年岁长了些,那些剑痕在水波的冲击下,竟浅了些,只大致能看清那些字的轮廓,却已无法知晓所书何字。
这便好似一个故事听了开头,知晓了□□,可偏偏到了结局却戛然而止,这让辛苦抄了半天的他情何以堪。
但变数就是在那一刻发生的,他还一心只顾着沮丧,那团黑影便已攻了上来,若非他手里拽着那只差几句的维摩诘经,想来,此时他已同外面那些白骨一般,葬身他口了吧!
思及此处,君威说完便闪身躲到了重陵身后,虽然此举多少有失他男子的颜面,但比起面子,当然还是性命重要上几分。
只是帝君这额际的红痕,看着着实碍眼了些!
水纹的波动在重陵现身的那刻便显得越发剧烈了些,在光亮无法触及之处,是有什么正在试图挣脱禁制,卷土重来。
“哼,本王当是何人,原来竟是神界赫赫有名的鬼修罗,重陵。”令人毛骨悚然的嗤笑,在空旷的水下回荡,那字句间满是要将重陵碎尸万段的淬毒恶意。
君威自重陵身后,探出一脑袋,瞥了重陵一眼,道:“原来你认识!”
重陵闲闲地瞪了君威一眼,道:“还能开玩笑,那便是没事了!”
君威立马脸一垮,面露痛色,皱眉道:“有事有事,怎么可能没事!”说完便转了身,让他看伤口。
那深入血肉的深痕,狰狞地布满了整个背部,若在深些,便可将他活活穿透。
“所以,妹夫,你速战速决,我就不给你填麻烦了。”整个背部火辣辣地疼,即使君威看不到也猜得到,伤得有多重。此刻若不是凭着一丝傲气,他早选择晕了。
重陵自怀里掏出一粒泛着柔光的丹丸,递与君威,缓声道:“你先上去,囡囡醒来,若见不到你,会担心。”
君威的第一反应是拒绝,祸事是他自己闯的,远没有他自己先逃的道理,但后来一想,此刻他自顾不暇,留在此处,只会碍手碍脚,到不如上岸搬个救兵也好。
倒不是他觉着帝君斗不过那黑影,只是觉着现成的便宜不占,有些亏得慌,遂伸手接过那丹丸,郑重地望了重陵几眼,久久,终仍是涉水而去。
君威离去之后,重陵周身的水流便开始有些湍急,在他的身侧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随后,夜明珠的光华便被黑影笼罩,潭底重回一片阴暗。
幽蓝色的水流中,男子一袭红衣,银发随波而动,神态闲适,冲着某处,淡漠道:“黑曜,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重陵前世番外(下)】
夜深露重,霓虹炫彩,虚幻了光与影的边界,远处嘤嘤呀呀的丝竹琴弦之音瑟,和着夜风,凄凄切切,哀婉缠绵。
桫椤树下,白衣男子反手直立,透过树叶间隙,仰头望着那片星空。
形单孤影。
“姐姐,姐姐等等我!”
恍惚间,重陵只觉着膝盖处一紧,下意识地微微颔首,便望进了一张笑颜。
圆圆的脸上,弯弯的眉眼,露出米粒大小的牙齿,笑得一脸花。
“哎,小家伙,你姐姐我明明好好地站在这,你怎么又去抱这个人啊!”不远处,穿着一身火红色束身劲装的少女,瞪眉鼓腮,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
“你个小没良心的,哼!又见色忘姐,看我下次还带不带你去掏那青鸟蛋。”
小粉团明显还不是很能听明白姐姐的威胁,只一个劲地伸着小胖手,嚷嚷着要他抱。
重陵微微蹙眉,望着那笑得已然看不见眼睛的小粉团,思索了许久,终还是伸手,将那软软暖暖的一团,抱进了怀里。随后才语淡神轻地开口道:“所以,青君上次同本君告状,你哭着喊着说本君不护着你,实则却是我们枍诣宫仗势欺人咯!”
少女闻言,先是一楞,随即便咧嘴干笑,黑得宛若宝石一般的眼珠子扑闪着,支支吾吾地道:“那……那还不是这小家伙正在长身体,需要补补的嘛!”
“补补,补补……”怀里的小粉团,拍着小手,很是兴奋地附和着。那模样妥妥地一副见到好吃的谄媚色。
“看吧,我可没说谎。更何况,我们就仗势欺人了,怎么着吧!”一副你是打算打我呀还是咬我呀的无赖模样。
“怎么着吧!咯咯咯咯……”
稚糯的童声仿佛还在耳边,枍诣宫内却早已空无一人。
皓月斜挂在幽蓝色的天际,明明,暗暗,看不真切。
“这几百年来,你夜夜盯着这月亮看,可是看出了什么玄机。”司命在群仙宴上瞧不见重陵,便随口找个了由头,趁机溜了出来,才一踏进这枍诣宫,便远远瞧见好友站在树下,遂开口打趣道。
重陵回身,俨然已是那高高在上,不染尘世的上神重陵,适才那抹一闪而过的眷恋之色,就像司命酒后眼花,臆想出来的幻影,不明真假。
“你怎会来此。”清冷的嗓音,带着久未言语特有的干涩,低低沈沈地,散入夜色之中。
司命挑眉,自身后拿出九龙玉壶,晃了晃:“这披香殿的美酒虽抵不上君晙送的雪酿,但也应该还能入口,你可要一醉。”
重陵轻笑,手腕微转,那玉壶便已隔空落入掌心,抬手,仰头,清亮的酒水顺着壶口而下,醇香扑面而来。
“酒香不纯,入口微涩,差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