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袭鵸族贵重的后服套在她妖娆婀娜玲珑有致的身躯之上,完全失去了原有的华丽高贵而平白添了几分媚俗欲色,再加之她那画得宛若歌姬一般浓烈鲜艷的脸妆,显得越发低俗不自重。
可就是眼前这个,无论家世容貌气质谈吐都不能与母后相提并论的女子,生生逼离了她的母后,让她成为无母的孤儿。
所幸,今日之后,母后便会归来,到时,她到想再瞧瞧,这条小花蛇还能不能笑得这般风情万种?
只是……那人,她此生定当是负了的。
易黎微微垂下眼帘,藏于喜服之下的纤纤玉手无意识地暗暗握紧。
躲开诗雨书画将要上前搀扶的手臂,直挺着身子,一步一步朝着自己的闺阁而去。
宽大的裙摆扬起一地的丁香残瓣,绣鞋底面,一粉白花瓣若隐若现。
待易黎的身形远去,畬姬才收起脸上的媚笑,望了眼瞧不到尽头的丁香花海,目露凶色,随后才一甩秀帕,扬长而去。
待丁香花海重回寂静之后,一抹黑色身影才微微现身,望着适才女子站立的位子,目色眷恋。
……
“曜哥哥,你莫不是嫌弃阿黎年纪小了些,所以才一直不同父王说,你要娶阿黎!”
“曜哥哥,你不做声,那阿黎便当你应允了!”
“曜哥哥,等日后你我成婚,你日日与我描眉,可好?细细的,弯弯的,就像那初春的柳叶。你与我画,定十分好看。”
“曜哥哥,我等你,等丁香花开满整个翼望山丘的时候,你一定要回来,娶我。”
昔日的甜蜜暖语还在耳边清晰回响,如今丁香花开,佳人待嫁,只是这所嫁良人却不再是他。
心口处突然翻滚而起的炽热,让他佝偻了身躯,高大的身子,重重地倒在花瓣间,碾碎成泥。
粉白的花瓣将他的身形,渐渐遮掩,宛若一场大雪,浇灭了所有生机。
而另一侧。
重陵淡着一张脸,坐于一禺,修长的食指摩挲着茶盏的杯沿,目色凉薄。
纵使周边喧闹喜气,他却静若独处,不受一丝干扰,鵸王易爻几次想要上前,却都止于帝君那自内而外的冷峻。
待君骏被青丘的长老压着寻了一圈之后回来,却发现以重陵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内竟无一仙友踏足。
看了眼好友敲打桌面的长指,君骏堆起憨笑,赔礼道:“我这不是怕你一直闷在枍诣宫会出事情嘛,所以才想着带你来这喜宴散散心……”
他话未完,重陵敲打拍子的动作一顿,扭头,淡淡地望了君骏一眼,冷声道:“你确定此举不是再给我添堵,而是散心,嗯?”
那眼眸里虽笑却暗含怒意的光芒,让君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苦着一张脸,讨好道:“不若你在此处待到礼成,我便把……把那珍藏多年的雪酿送你。”那话君骏说得极快。
要知道那雪酿酿造过程繁琐,这几万年来,他统共也就酿成三坛,之前便被重陵诳去了一坛,如今再送出一坛,他真的有些肉疼啊。
但重陵却撇了下嘴角,目色定定地望着他,看了许久,随后才懒懒开口道:“成交。”
重陵的应答,让君骏如释重负,偷瞄了眼好友,确定他没有再看自己之后,默默将目光转向了那穿着翠绿色纱裙,梳着双螺发髻的少女,眼眸里的喜色更甚。
好友的失常,重陵并不是没有看见,适才这小子,便一直瞅着人家凤族的小殿下瞧,活脱脱一副登徒子的嘴脸。
只是近些年来,凤族成员骤减,能健康长自成年者更是稀少、而那少女据悉是凤王如今膝下唯一将成年的帝姬白宛。若无意外,日后她必当继承整个丹穴,承担凤族重责,而君骏又为青丘未来储君,是以两人註定不会有所结果。
可看着好友现下的模样,他又觉着此时若出声预示,倒有些显得太不近人情,遂思索片刻,仍决定静观其变。
而正是因着重陵当初的一念之仁,才有了后来令四海八荒惊羡的神仙眷侣。
那是重陵第一次看到新娘,新郎,满眼火红的移动身形,让他下意识地蹙及了眉心。
小时候,他尤为喜欢红色,虽因着他的容貌俏丽仙友没少嗤笑于他,但他向来老成又怎会介怀,更何况别人欺侮过他,他只会找机会暗自加倍奉还,绝不手软。是以他才小小年纪便有了神界修罗之誉。
想着,重陵便将目光移向了君骏。那时,便是眼前这小子,因着他一身红色,硬要他做他娘子,怎么说的不理,被他揍得鼻青眼肿仍是不愿改口,好似自那日之后,他便鲜少再穿过这艷丽的服饰。
许是重陵的目光太过炙热,君骏后知后觉地扭过头,一脸疑惑,“你一直瞧我作甚,看得我心里有些发麻,你不会是这会打算离席吧,事先说好,这礼成还包括入洞房呢,你别想又随随便便讹走我的雪酿……”
重陵强行将某人的头颅扭转,正对那正在行礼的新人,道:“闭嘴,好好观礼。”
但註定,这礼终是不会成的。
在最后礼成之前,一道邪佞的男声突兀地响起,“且慢。”
众仙本能地将视线转向声源。逆光中只见,一黑衣男子,由外而至,散乱的长发飘散在空中,扬起邪魅的弧度,额际一枚火焰色的魔印,若隐若现。
而新娘在听闻那声之时,便已自行揭下了红盖,涂着胭脂的俏脸毫无一丝血色,泪眼婆娑地望着来人,低喃:“曜哥哥。”
重陵舒眉,将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嘴角扬起微弧,目色淡薄。
哼,果然情字误人呢!
☆、往逝如风,情字误人(中)
满堂的喜气,在那人出现之时,便散得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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