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睡得这般香甜,想必那严华经定是倒背如流!”一道清冷淡漠的声线突地在女子背后响起。
女子下意识地转身望去,只见微红色的晨曦中,那人身披华光,风姿灼灼,踏光而来,出尘绝世,公子如玉。
男子行至殿前摆放的案几,坐下,抬眉淡淡地望向女子一眼,一边随手摊开案几上的佛经便开始抄录,一边开口道:“那便从最后一卷的第二章开始吧!”
“啊?最后一卷……第二章啊……”女子哭丧着脸,贝齿紧咬着下唇,昨晚她才刚翻开佛卷,眼皮就开始打架,她压根连第二页写了啥都不知道,这最后一卷的第二章写的是什么,鬼才知道!
怕他生气,遂不敢看他,只好将头埋得低低地,盯着那蒲团之上的千叶莲花,微微出神。盯着盯着便开始註意那莲花瓣,一瓣两瓣……八瓣九瓣……数着数着,竟忘了这大殿上还有一人正等着她背诵功课。
直到男子抄录完一卷经书,抬头,她仍在那痴痴地数。
“可已数清,这千叶莲花究竟有几叶有几花,嗯?”
男子音调微微上扬,那个嗯字,让女子神智瞬间归位。
望着看不出喜怒的某君,女子偷偷咽了咽口水,清了清嗓子,这才开口:“据佛典所记,昔年,卢舍那佛曾坐千叶大莲花中,化出千尊释迦佛,各居千叶世界中,其中每一叶世界的释迦佛,又化出百亿释迦佛,坐于菩担树下,此便谓凡尘俗世。可佛语亦曾言,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想来这千叶莲花亦不过是这凡尘之物,那么必定亦不过一花一叶,罢了。”
音落,大殿之上便恢覆了一派寂静。
双手不安地绞着自己的裙摆下沿,女子屏息偷偷抬眼瞄了眼男子,满目忐忑。
久久,男子抬眼望向她,黝黑的眸子深不见底:“简直歪理连篇!”手中执笔被重重地搁下,溅起的墨汁晕染,恰若莲开。
女子抿唇低垂着头,指尖因用力而泛着微微的白。
“今日功课,你便自行将那严华经抄录十遍吧!”男子缓和了声线,笔重新被拾起,望着女子微微发瑟的背部曲线,眸光暗深。
“啊?十遍?”女子蓦地抬首,清亮的眸子满是惊愕,手比着数字,脸黑如墨,十遍抄完,她的胳膊铁定会废的,想着便扑身凑近案几,哭嚎道,“呜呜,帝君我知错了,我真知错了!能不能只抄一遍哈?”
那小脸鼓着腮帮子,瞪着圆滚滚的大眼,可怜兮兮的望着他,温热的气息落在男子的鼻尖,带着少女特有的馨香。
男子握笔的手一顿,伸手将女子凑近的脸庞推远,板着一张妖孽绝世的脸,冷冰冰地开口道:“若再多言一句,便多加一遍。”
“帝君。”高亢的女音在枍诣宫的上方响起,差点惊落路过的仙鹤。
“一十一遍!”
“呜呜呜呜……”
混蛋!
她果然只是捡来的!
……
月光初上,烛火轻晃,在窗上映出女子埋首疾书的身影。
庭院之中,白衣男子与另一青衫男子对坐共弈。
“哎,我说老头,你还真让小丫头抄十遍严法经啊?”青衫男子落下黑子,转头望了眼女子所在的方位,暗自蹙眉。
修长的指尖衔夹着白子落入棋盘之中,眉眼未抬,沈声道:“是一十一遍。”
字正腔圆,带着不容讨价还价的坚定。
“那,我若今日嬴了你,这十遍,哦不一十一遍严法经便就此作罢,如何?”青衫男子望着棋盘之上输赢将定的局势,如是建议。
“你且先嬴了本君再说。”
“那好便如此说定了!”青衫男子绷了一晚的脸终于露出了一抹笑意。
但半柱香后,棋盘之上的局势却发生了逆转,原本黑棋的疆土被白子一一攻克,黑棋连连退让,竟被白子逼入了死局。
青衫男子望着那一颗一颗被拾起的黑棋,神色凝重。
“你输了。”待最后一大方黑子被围杀之后,棋盘之上已是白子天下。
输赢一眼分明。
青衫男子忿忿将手中棋子掷入棋笥,皱着眉头,问:“为何之前你我下棋,胜的总是我,但今日却……”
闻言,白衣男子浅笑,望着困惑疑虑的好友,解释道:“往日,你我对弈,无关赌註。”所以输了便输了,亦无所谓,但今日,却是不能。
“啧,啧,你也太老谋深算了吧,竟在那么久之前被已给我下好了套,委实不太仗义。”青衫男子嘟囔着,“你这是打定主意,要那小丫头抄经文咯。哎,可怜的丫头,刚一出生便被人取了心头血昏睡千年也就算了,这才刚长大些,竟又要……”
那模样让白衣男子看了,甚是头疼,遂出言打断:“前些时日,这丫头的佛礼课,交了白卷,你可知道!”
“啥?白卷!”青衫男子停止假嚎,捋了捋并不存在的须发,轻咳道,“那须翁还不得气的胡须直立啊。这小丫头够胆色啊!”眉目之间,竟是一片敬慕之色。
白衣男子见状,摇头轻嘆:“若说只是交了白卷便也罢了,往昔玄娘那丫头也不是没干过,但这丫头却是趁着午休,还把须翁那三尺长的胡须给绞了,这才将事捅到了我这。”
青衫男子闻言,眸光更甚,一脸好事地凑近,低声道:“哦,我竟不知,这其中竟还有这么一桩,怪不得上次百花宴上,瞧不见他,我还当摆谱,原来竟是见不了人了吗?简直是大块人心啊,那须翁当年没少逼着老子抄经书,着实可恨可恶的紧,如今这丫头也算是替我报了仇啦。”
“既然丫头有功无过,为何你还要罚她。”
说他蛮不讲理,他还真就护短得很。
“你竟真觉得,那丫头这会正乖乖在房里抄书。”白衣男子伸手替自己斟了一杯茶,望着杯盏里的涟漪,声线中自带笑意。
“呃,此话何意?”
一粒白子,应声掷入窗户,打落蜡烛之前的剪影,窗上的投射的身影随即而逝。
五指舒展,一残留着些许灵力的少女头像剪纸便跃然掌心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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