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语曾说,人生而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若欲渡浮生,必先经此七苦,无一涉外。
之前,初入沂山她误中银耳针蠕蛆,险些命丧它口,便是为第一死劫。而后与重伯伯相认重遇之喜便仿若新生,此又谓之生劫。至于随后遇到的圣君与蛇后,应该便是所谓的病楚与爱别离两大劫。
浮生七苦,恍恍惚惚间,竟已悄然渡过大半,想来委实仍让人有些失措。
而此番,在这沂山重遇这上古凶兽——蜚,想来应当便就是那怨憎会了。
在她单薄而又雕零的记忆碎片中,那一世的生离死别,便是因着那场天下大疫。是不是在他心中,如若没有那场大劫,便不会有之后发生的种种,她不会离开,他亦无须内疚?岁月依旧安好,春风仍笑桃花。
“小五,你……恨我嘛?”
“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
那时的她已经虚弱地连摇头这般简单的动作亦能让她晕眩不止。而眼前之人依旧还是那年华灯下初见时的模样,清风霁月,超然绝俗。
说不恨那都是骗人的,可若说恨她又骗不了自己,或许,这便就是所谓的爱恨纠缠吧!
“小五……”
那是她不知道他早已知晓那场疫病的源头便是那只从万魔窟侥幸脱逃的凶兽蜚,亦不知道所谓的“皇后的血”只是少瑾与诸臣的商议。
可那却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哭,父皇骤然离世时,他没有哭;疫病初发全城禁严时,他亦只是微微红了眼;可如今,他却……眼泪是温热的,与她的血混在一起,苦苦的涩。
“师父在我下山时,同我说我命中必会有一生死大劫,但若能放下心中执念或许便可保一世安乐。初初遇着你时,我也以为那份执念是你!可直到今日我才发现,其实你心之所系亦我所愿矣,只是……算了,如今已然不重要了!”
“你说过,要缠着我粘着我,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的,如今你却是打算耍赖了吗?”
“许是当时年少,不明白一生何其长,若臣妾空许了诺,还望陛下莫怪!”
看吧!她便就是这样的睚眦必报,自己痛,便也要他痛,一直小气得紧。
……
“小心!”
君苓只听得一声尖锐的惊呼,略微有些茫然地抬头,却见那尖锐如刃的利角正穿过重陵的腰腹,破体而过,眼前顿时只余一片血茫,再无它物。
☆、浮生轮回,执骨成魂(上)
白云翻滚着,似千军万马,奔涌而走,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林间的风带着些许燥热沈闷,夹着淡淡的腥气,混着泥土青草的芬芳,肆意弥漫。
茫茫苍穹之下,翠绿丛林环绕,那一方平地间,枯草败枝遍地。
君苓一袭白衣铺地,怀拥着那红衣男子,手持冥渊,冷目而视。
暗红的鲜血染红了那一身素衣,似朵朵血花绽开,妖艷诡魅,而她的身后,那一头上古凶兽蜚,早已断气多时。
谁也没有想到,笙芊芊会突然出现,还不自量力地加入了战局。
若不是她自作聪明地欲替重陵挡住蜚的最后搏命一击,他又怎会闪躲不及,而被那蜚角正刺中腰腹。
所幸,重陵手中的冥渊亦在同一时间贯穿了蜚那身厚重的皮肉铠甲,一击毙命。
“我……我不是故意的。”笙芊芊还欲上前,那冥渊剑的剑气便已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泾渭分明的沟壑,熊熊的烈火蹿燃着,彻底阻碍了她欲上前的步伐。
“滚,你若再敢靠近一寸,下一次断的,必是你的双足。”
那风轻轻柔柔地吹拂着君苓身后的长发,如丝滑柔亮的绸带,在风中轻舞着,露出那张姣好又略微有些苍白的脸庞,赤红的双目泛着氤氲的水汽,湿漉漉地,衬着眉眼间那抹狠绝愈发清晰。
笙芊芊瞬间惨白了一张小脸,红着眼,隔着火屏,小声辩解:“我不知道会这样的,我真……”
“是啊,你都不是故意的,你都不知道。”绯颜芷瞪了她一眼,气嘟嘟地呛声道,“也是,怎么会是你的错呢,是我们倒霉偏生碰上了你。”
这女人根本就是个惹祸精,还偏生爱装无辜,一副“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便想全然撇清的模样,让人看着真心牙痒。
“巳郎,我真的只是想帮他。”什么叫梨花带雨,欲语还羞,这便是。
绯颜芷颇为不雅地朝天猛翻了个白眼,撇嘴扶额,又装!
“绯颜姑娘,芊芊已然知错,亦道了歉,你又何必再咄咄相逼,出口伤人呢!”巳尫上前将笙芊芊护在身后,一脸疼惜。
“咄咄相逼?出口伤人?”绯颜芷嗤笑出声,“本姑娘虽比不得晴姐姐那般知书识礼兰质蕙心,亦没有君姐姐豁达大度,但怎么也算得上通情达理善解人意。只是不知为何在巳二皇子眼里,本姑娘却是成了随意出口伤人的恶女呢?”
纵使年岁尚小,但那与生俱来的皇族气度,仍是让绯颜芷那小丫头瞧着有些唬人。
“绯颜姑娘若定要曲解巳某的意思,那我亦无话可说。”一再被一小丫头呛声下脸,巳尫亦难得地没了好脸色。
“曲解?巳二皇子莫不真当本姑娘年幼好欺不成!”绯颜芷亦冷下了脸,“既然今日本姑娘已生生担了这恶名,那么却是怎么都要将它坐实了的!”
或许,单论术法武力绯颜芷远不是巳尫的对手,但若只论身法速度巳尫却远不敌绯颜来得轻巧灵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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