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神色微动,她醒了?
“你是不是又打算丢下我。”那声音细细的,带着明显的哽咽,纤弱的五指紧紧地揪着重陵的前襟,指尖因着过度用力而泛着轻微的白色,透明如玉。
轻阖的睫毛微微颤动,露出一双水雾氤氲的眸子,像被深涧溪水洗过般,澄亮如夜空繁星,灼眼得紧。
“你在,父君在,为什么却让我走。”那眼神里的执拗一如当年的小五。
重陵的眼底扫过一丝伤痛,当年他的姑娘也是这般问他,然后,他便真的把她弄丢了。
“苓儿!”重陵还未开口,君晙便已厉声喝止,“听话!别无理取闹!”
他曾亲眼目睹当年的黑曜到底有多可怕,而如今的敖青分明已是第二个黑曜,他没有全胜的把握,赌不起亦输不起。
君苓略带涩意的敛下眼睑,掩去那抹湿意,覆而抬眸,直直地望着他,道:“你也觉着,我是在闹嘛?”
“囡囡!”重陵无意义地一声一声重覆着她的名,字难成句。
望着他眼底的为难,君苓浅涩一笑,而后微扬起头,如瀑的长发瞬间“唰唰”而下,那遮掩的半面容颜完全□□,暗黑妖艷的脉络纹路竟已经延伸自她白皙的耳后,让她整个人瞧着多了几分邪魅之气。“你该知道的,我走不成的。”
荼蘼花既已开,她的命便由不得她啦!
那一刻,重陵的身形与轩辕少洵完全重迭,那漫无边际的绝望与黑暗扑面而来,顷刻间便将其掩埋,他就像溺水之人,拼尽全力想要抓住什么,可到头来却发现手中只有那根单薄的稻草,无济于事。
久久,君苓才听得他问:“不怕嘛?”
她浅笑着摇了摇头,眼睛微红,伸手环抱住他的脖颈,将他微微下拉,与她抵额相触,细语侬音,“我只求求你不要再放开我,好不好?”
她将她的伤口再一次撕裂,鲜血淋漓地呈现在他的眼前,逼他做决定。
爱情从来都是对等的,没有所谓的你强我弱,有的只是势均力敌你来我往的较量。而她不愿做那被他护在身后的菟丝花,她只想当能与他并肩而立的乔木杉林,风雨共济,岁月同辉。
那短短瞬息,是敖雩有生之年渡过最异常煎熬的时光。
她哭了,那滴清透的泪珠缓缓淌过那妖艷诡异的纹路,恍惚间,他好似看见那交错的枝蔓萌发出了片片新叶,那枝头的花苞亦显得越发鲜艷娇嫩,可待他仔细瞧去,那暗黑的纹路又好似无甚变换。
周朝所有的一切仿佛随着她那滴眼泪而被瞬间冻结了一般,死寂得可怕。他听到自己的心跳慢慢变缓,扑通,扑~通,扑~~通……直到那个男人亦红着眼哽咽着,轻轻地回了个“好”,那被抽离的生机才重回他的胸腔,强而有力地跳动着。
活着的感觉,原来如此美好!
司命轻嘆了口气,收回目光,该来的总是躲不掉的。“既然苓儿选择留下,那么傻小子你走吧!”
敖雩张了张嘴,想开口留下,可一想到风晴陌,“我也不走!”这四个字便变得格外沈重。
司命了然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所有的话语全涵盖在了那无声的动作中,“走吧!”
敖雩点点,甚是歉意地深作了个揖,随后便转身离去,彼时的敖雩还不知道他离去之后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将会是后世几千年间被人一再津津乐道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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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荡在沂山各处的孤魂残魄,在敖青歇斯底里的怒号声中,自四面八方而来逐渐在其身后汇聚成型。
那偌大的咒灵冤魂形成的骷髅,那黑漆漆的两大窟窿,幽深深地瞅着他们,百鬼同哭,万魂齐哀,阴风阵阵。
骷髅之下是已经呈现半妖体魄的敖青,原本阴柔清秀的面庞早已不见,那整张脸布满了坑坑洼洼暗红色的血纹,似冰下暗流,诡异汹涌。
他的双眸暴突,眼球完全□□,狰狞的红色血管盘布整个眼球,黑色的瞳孔隐匿在血管之下,如伺机而动的狩猎凶兽,蛰伏蓄势待发。
黑气萦绕在他的周身,裹缚着他全身的骨骼肌理,渐渐的,原先他□□的半副铮铮白骨便被那黑气熏烫上了暗黑的纹路,好似铜墻铁骨血肉重铸。
“嘶,奇了怪了,这当年黑曜那家伙究竟是喝了什么玩意的血啊,居然还有这样的效果。”司命摸着下巴啧啧称奇。
若不是君晙说还要等什么最佳的时机,他还真想上前试试那诡异的黑气。
“怎么你也想试试!”重陵抬手捂住君苓那藏不住好奇兴奋的眸子,瞳光微闪。
当年他遵父神之命入万魔窟寻回黑曜,找到他的时候,他就躺在一堆妖兽残骸间,情况很糟,灵力耗竭,废若凡人,整个左臂被那些秃鹫啄食的就只剩下白骨了,而黑曜便靠着那些兽血撑了下来。
想来,那堆残骸中应该有什么了不得的玩意吧!更何况能活着从万魔窟出来的,又有哪个简单!
略带警告地瞪了司命一眼,重陵低头揉了揉君苓的发旋:“这么好事儿,也不知道像谁?”
君苓微囧,而膝盖中箭的君晙表示很无辜!
“我,还是算了!”司命挑眉,一脸敬谢不敏。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他可吃不消。
手中的羽扇一下一下地轻摇着,余光瞥及君苓眼底来不及收回的黯然之色,便戏谑着凑近建议,“小苓儿,虽说这敖青瞧着没他爹当年厉害,但也不能小觑了他,如果你现在害怕想走,还来得及哦!”
闻言,君苓抬眸侧头看他,眼神澄亮:“尘姎姐貌似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原身是什么吧?你说我要不要据实已告呢!”
那眼睛笑着,挑衅得紧。
司命吃瘪,恶狠狠地瞪了重陵一眼,果然是士为知己者可死,但若为悦己者可插知己两肋的惨痛教训啊,居然出卖他的秘密以博取美人欢心,委实重色轻友得厉害。
这一局,司命完败!
“你们两心情不错!”君晙回眸,视线幽幽地自两人身上扫过,那眼底的嫌弃,一览无余。
君苓摸了摸鼻子,瘪嘴,下意识地往重陵身后躲了躲,仿佛这样自家父君便瞧不见她了一般。
而再次被命中的司命略微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心有余悸地傻笑着,一副与他无关的无辜样。殊不知那傻样在君晙瞧来,更是碍眼。
“你还好意思说敖家那小子傻,我看你就够傻的啦!”君晙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真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不靠谱的队友啊。
君苓咧嘴,下意识地捂着了自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