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经络被封,元神受锢,气血运行受阻,那通身仙力便宛若迷途的羔羊开始在他的体内肆意乱蹿,蔚蓝色的灵光,从他的元宫穴慢慢溢出,带着微蓝色的浅光,星星点点。
随后,白芒一闪,那微末之光便逐渐加深愈发明亮,直至华光四溢,恰如那夜空中璀璨的星辰,照亮了半个沂山。
那盛景璀璨下,那人的眉眼愈发清晰俊冷,只见他眉眼微抬,一脸风轻云淡:“这样,够诚意了嘛!”
失去通身仙力又被封住经络禁锢元神的他,便类同凡人,于敖青再无威胁。
敖青的眼睛红得吓人,掩于黑袍下的身子微微发颤,久久,他才听到自己干涩喑哑的声音:“她,于你就这般重要,甚至重过六界苍生,四海生灵?”
重陵没有回答,只是笑着,失去仙力之后,他先前因着蜚血而失明的双眸便恢覆了神采,那黝黑深邃的眸子里,清晰地投影出一人,那就是全部的答案。
重陵失去了仙力又自封了元神,敖青本该高兴庆幸才是,而此刻此刻,他却完全笑不出来,喉头涩涩的,好似堵着什么,让他呼吸艰难,胸口凉飕飕的,心宛若被人生剜了一块,刺溜刺溜地疼。
他以为,重陵本无心,六界,天下,苍生于他才是最重,却不想,如今这所有的一切加起来却抵不过一个她。
他明明压对了宝,算对了一切,而他一直迫切希望看到发生的亦在慢慢实现,可这一刻,他却不知为何突然觉着心空得紧。
风从他的身子里穿过,凉意侵身,不寒而栗。
然便在那瞬,他心神紊乱的间隙,君晙动了,凛冽的剑气带着他前所未有的愤怒,悄无声息地靠近,待敖青回神察觉时,那剑气又突然暴涨,强大的剑气压迫与元神压制,让敖青寸步难移,宛若待宰羔羊只能眼睁睁瞧着,死亡如此地靠近。
那一刻,他下意识地朝重陵望去,那谪仙一样的人儿,眼里只有无穷无尽的冷漠,如寒潭一汪,无波无澜。
这万年来,为了躲避天罚藏匿行踪,他活得甚是小心谨慎,唯恐洩了踪迹,哪怕是后来朝夕相伴的纞儿,亦不曾窥探他黑袍之下的真容,不知他原是那西海最最尊贵高傲的龙太子。
他放弃了碧海苍穹,终日活得像阴沟里的鼠辈,算尽心力谋划,到头来,竟只是一场空嘛?
敖青眼底燃起浅浅的笑意,将眸光慢慢地移向他身侧那个形容狼狈却满脸倔强的女子,笑容逐渐扩大,这一局,终究还是他棋胜一招。
他缓缓地闭上眼,这万年来,他强行逆天改命以自燃寿元的自毁方式强存于世,本就天理难容,先前又为了打开冥界地狱结界而费尽了心力,如今的这幅行囊早已是行将就木之躯,甚至比之重陵更羸弱不堪,或许这样的结局,倒也不算太坏。
如果没有接下来的一幕,或许一切便都将就此结束,但命运却常常惯爱玩笑,在你以为一无所有穷途末路之时,措不及防间再次让你永失所有。
黑暗中,敖青只觉着他受锢的身子突然猛地被不知名的重力一撞,随后身子一轻便往一旁飞去,身子腾空的那一瞬,他下意识地回身望去。
却正好瞧见,偌大的光晕中,那人单薄纤弱的身躯因着强大的剑气贯穿而蜷缩高高地拱起,黑亮的青丝浮动带起裙摆翩翩,包裹住她的玲珑身段,只须臾间隔,那一袭黄衫变染了血气,斑驳殷红。
“不……”
他羸弱的身子飞出去好远,才重重地落在地面,砸起一层尘晕。
飞扬尘土中,他看到了那人的脸,柳叶细眉,红唇朱绛,艷眸皓齿,明丽动人。
她在笑,嘴角弯弯地扬起,望着他所在的方向,缓缓地伸出了染血的手,一寸一寸,越来越近,她说“爱一个人没有错,错得只是我们的执迷不悟。若有来生,愿你我再不错爱。”
可最终,他们之间始终差着一个手掌的距离,咫尺天涯。
巨大的狂怒不甘在他的心底被彻底点燃,难道他便算不得是六界苍灵之一吗?重陵他既能对苍生万物有情,为何却不能对他亦有分怜悯,其实自始至终,他所求的不过尔尔。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连他最后的温暖与善意也要夺去,为什么?
在重陵洩去周身仙力的瞬间,君晙便明白他要做什么,是以那一击他便竭尽了全力,可阿蛮纞儿的突然出现,是他与重陵都未曾料想到的意外,即使他及时收回了绝大部分的剑气,可那剩余的龙啸剑怒却仍非她所能承受。因着阿蛮纞儿那张酷似白宛的容颜,让君晙亦有剎那间的惊愕与慌乱,是以失了击杀敖青的最佳时机。
宽大的黑袍无风而动,鼓鼓荡荡地,显得他越发羸弱。衣裳遮掩下,他那残缺的半副骨骼正在以可见地速度疯狂生长,□□在外的五指,开始变粗变大,在地面留下长长的抓痕。
他的眼睛凸显外露,布满了红色的血丝,狰狞可怖。暗黑色的筋脉自他的耳后高高隆起,如藤蔓般爬满他整个侧颜,一鼓一涨,好似有不知名的物什在里边肆意游走。
那模样分明已开始妖兽化了。
君晙将早已昏迷的君苓交给重陵,下意识地将两人护在身后,眸色出其的郑重,他竟不知道,堂堂西海的一族太子,居然还有妖兽血统,看来多年前那场虐缘,终究没有一个得意人儿。
“我说你们两个是不是上了年纪啊,这般久居然还未搞定,委实有些失了你们身为上神的颜面啊!”人未到声已至。
司命摇着那把羽毛扇,身后跟着那敖雩,自他们身后的丛丛迷雾中踱步而出,那悠悠哉哉的模样,碍眼得紧。
“我的乖乖,你们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司命“啪”地收起扇子,瞪着两眼珠子,望着那半人半兽模样的人儿,满脸惊愕,虽然那人已经看不清原貌,但依他过人的眼力和脑力来看,那人分明就是一万年前早就死透了的西海太子敖青啊!“他……不是早死了嘛?”
饶是他自诩见多识广,一时也有些接受不来。
而他身后的敖雩,眼底的惊愕亦丝毫不亚于他,敖青风华正茂时,他还只是蹒跚走步的孩提,本以为此生再无覆见的人儿,竟活生生地再次出现在了面前,心中一时激荡不已。若叔父知晓他如今尚在,定喜悦万分。只是他如今这模样,瞧着好似不太对劲。
“傻小子,楞着做什么,还不找了你的心上人,快些出去。”晚了估计就出不去了。他许久未曾活动筋骨,亦不知这身手可还能一如当年。
闻言,敖雩看了眼浑身上下都写着“老子将大干一场”跃跃欲试的司命,又瞥了眼严正以待的君晙,目光最后落在了抱着君苓的重陵身上,原来,先前那与蜚厮杀之人真得就是眼前这位叱咤六界的帝君重陵。
只是此刻他的眉眼异常柔和,满心满眼只有他怀里的人儿,这样柔情恬静的模样,委实与他战神鬼修罗的称号离得有些远。
敖雩这正瞧着楞神,却见重陵突然抬起眉眼,四目相对,巨大的元神压制,让他根本无法抵抗。
“帮本君照顾好她,三日即可。”
他怀里的人儿被一层淡淡的仙气包裹着,乌黑的长发遮掩了她大半的容颜,只依稀露出那娇俏秀气的鼻梁以及微微紧抿的红唇,可即便她周身仙气充沛,但敖雩还是眼尖地在那仙气中觉察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鬼气,若有时无,不清晰却真实存在。
“她……”他还未完全开口,被已被一记杀伤力极强的眼神半途扼杀。
而一直到现在未曾开口说过一句的君晙上神,居然幽幽地侧身,阴森森地上下扫了他数眼,道:“不该知道的,本君奉劝殿下还是少知道为好!”
妈蛋,有求于他还这么横,简直……好吧,你们说了算!不问就不问,他可以自己查。
“你……又打算抛下我了嘛?”
作者有话要说: 拖延癥晚期!/(tot)/~~
☆、上古战意,遇强更强
“你……又打算抛下我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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