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数万人海,他们会遇见,或许是真得存着那么几分薄缘,但何尝又不是无忧的一再强求。
即使饮过孟婆汤,走过三生石,渡过忘川河,前尘情爱皆忘,可在她看见他的那一眼,心便已经落下,悄然萌发,瞬息成荫。
那一世,她的强求,终究换来他的怜惜。
一世夫妻一生情缘,那是她能想过最好的结局。
可缘分安排了他们遇见,却没有再给他们相守的机会。
新邑五年,那场突来的时疫,一夕间毁掉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美好。
一个成全了天下恨了他,一个爱了她负了天下。
爱恨离别,前世纷扰,孰是孰非,孰对孰错,人去灯灭,万象轮回,百般皆空,是谓因果,罢了。
那时敖青早已因爱生恨,入了魔障,竟在帝君历劫而回魂归九重之日,舍了那一身血肉宁死也要打开万魔窟的封印,只为博他一顾,那怕那一眼全是厌恶全是恨。
这般执念,令人生怖。
后,重陵以神魂为刃,自身血肉为器,方才重新封印结界,力竭之时却被九婴趁机刺伤心脉,自此伤重陷入昏迷。
当时帝君重伤岌岌可危,九重天诸多神医长皆束手无策,而后帝君所属天命书更是成为无字命格,让整个九重为之惶恐惴惴不安。
偏巧又适逢妖界魔族携手一齐兵临九重之下,局势胶着,一触即发。
可谁也未曾料到她会成为那个变数。
数万年前,帝君曾以神血渡她成灵升仙,数万年后她竟以魂魄养心偿他恩情,原以为自此天高云淡互不相干,却不曾想诸事万般,早有端倪。
五千年的执念,魂魄入心,心动生骨,凤自南来。
……
阿蛮纞儿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即使言语开始有些颠倒反覆,甚至有些词不达意,但那双眼却始终清澈明晰,震人心魄。
司命闻言,微微敛下眼睑,眸色幽暗,其实这各种因果,其中有些他知晓的远比阿蛮纞儿还要详细些。
重陵身为父神之子,命中本便无情缘。
当年他之所以将帝君命格呈于小家伙看,便是因着此故,本是存着几分长痛不如短痛之意想让小家伙及时悬崖止爱,却不想在那之后便出了玄虚镜一事,小家伙受了冤枉,再加之由重陵亲自执鞭,她才会伤了心,黯然远走九重。
但为了能让她看破红尘情爱彻底放下执念,他甚至求着冥少留她在幽冥界做了近百年的陆判。
如果后来重陵没有突然心血来潮下凡历劫,或许再过个千年万年,她能忘记他,也并非不无可能。
只可惜,天意弄人,重陵终究还是下凡,亦有了后事种种。
就连重陵被九婴重伤魂脉微弱之时,也是她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禁 /术秘法,央着他帮她。
那天她的模样,他永不会忘,那如小鹿斑晶亮的眸子里浮着一层很亮很耀眼的光,像是要奔赴一场她渴望已久的盛宴,向往眷恋却义无反顾。
那天,亦是他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重陵的影子,亦是最后一次。
因着那秘法,他将她的魂魄悉数打散,抽其中一魂一魄註入重陵的心脉,以仙力护养,竟真生生将重陵拉回了生的边缘,而小家伙却生死不知。
或许便是在那一刻,两人的命格便早已息息相关,一脉而成了吧?
阿蛮纞儿忽而展颜一笑,那苍老的面容配着那抹笑,平添了几许阴怖。
她怪笑着,身子突然前倾凑近重陵,如毒蛇吐信,“帝君当真以为,你将你的心魔封在你的眼中,便真得无人知晓了嘛?”
☆、弥天大局,谁在局中(中)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阿蛮纞儿忽而展颜一笑,那苍迈的面容配着那抹笑,平添了几许阴怖。
她怪笑着,身子突然前倾凑近重陵,如毒蛇吐信,“帝君莫不当真以为,你将你的心魔封印在你的眼中,便真得无人知晓了嘛?”
温热淬杂着阴冷的气息拂过耳畔,重陵侧身转头,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清冷如墨的瞳孔里清晰地倒影出她的身形,笑意如涟漪般微微荡开:“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是这个理没错!”
居然还一副颇为认同地,微微颔首。
阿蛮纞儿微怔,眸色中透着些许狐疑,一时犹疑道:“当年帝君天命重书‘执念成骨,有凤南来’。确实好像说的是小殿下的三魂七魄缘起于帝君的执念不假,但……”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直直地望进重陵的眸子,嘴角含着一抹弧度,似笑非笑地瞅着他,“其实小殿下的真正根源……来自万魔窟吧。”
闻言,重领眸中的笑意更胜,如光照在波纹细碎的湖面,铺上了一层闪闪发亮的碎银,水光粼粼,晃眼得紧。
“万魔窟?”眉心微微拢起一道褶子,眼睑微垂,他低声重覆,言语轻喃。
“怎么,难道我说得不对?”阿蛮纞儿挑眉浅笑,眼中的桀骜与嚣张一览无余。
重陵只笑笑,示意她继续,一派“你说,若不对我们再商量”的通情达理。
“当年帝君颠倒生死,逆写轮回,以上古神龙一族残存的魂魄重塑之力强行赋予小殿下精魂,又以万魔窟内上古妖兽的万年内丹为她重塑肉身,她生来妖孽被天地视为不祥,是以她降生之时,丹穴才会出现百鬼同行阴邪肆虐的千年浩劫。”
“丹穴?”冥少神色微动,瞇眼,质疑,“若我没有记错,当年难道不是敖青私入我幽冥界,蓄意破坏地狱结界放出恶鬼阴魂的嘛?”
若不是因着那事,他与君越又何须蹉跎那么些年,比起天意他更愿意相信人为。
司命亦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当年若非因着此故,君苓又怎会生而魂缺,若硬说是因果轮回,倒不如说是有人蓄意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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