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她在那一刻便早已看清了她的未来,看到了她日后的挣扎与求而不得,所以才会忍不住出声提醒,可惜那时的她沈浸在对未来美好的幻想中,犹然未知。
那之后,她便再未见过那人,直到很多年以后她随蚩蠡入住丹穴,在那个粉雕玉琢般的瓷娃娃身上觉察到了与那人甚是相似的一缕气息。
再后来,她才知道关于那人其实还流传着一个美丽而忧伤的故事,讲得是错过,还有同心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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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阿蛮纞儿努力睁大眼睛,直直地望进重陵的眼,“因由人种,果则由天定,世人皆可以选择做一件事,或者不做,但结果却必须自己承受,想躲都躲不了。”
阿蛮纞儿嘴里突然叙叙地念起一串冗长晦涩的咒语,随后便有无数闪闪亮亮的星光自她的身上脱离,就像夏日夜里的萤火一点一点缓缓升空,而后消失不见。
待那些光点完全散去,阿蛮纞儿原本沧桑老迈的脸,开始一点点恢覆了光滑紧致,那是一张与她先前截然不同的脸,或许应该说这才是她最初的样貌,眉目娟秀,气质温婉。
可随后那张脸便以可见地速度迅速沧桑衰老,甚至比她方才还要再老上些许年岁。
“我自己种下的恶,我自己受。”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散去,那是一心求死的坦然与无畏。
“重陵,住手!”冥少持剑,以剑刃相对,冰冷的剑锋泛着幽幽的冷光,清晰地映出重陵脸上剎那的懵楞。
“难道,连你也要与我为敌了嘛?”
“我说过的,无论对错,善恶,是非,我与你永不为敌。”冥少透过重陵,望着他身后奋力抵挡的司命,脸上露出一抹讥笑,“你看,哪怕明知是你召唤了死亡之师,可是我还是选择站在你那边。”
重陵蓦地收手,钳制阿蛮纞儿的那股力随即消失,他轻佻地抬起眉眼,轻啧了声,眼底那抹嗜血的光芒更盛,笑容耐人寻味,“可你……护着她?”
“她是唯一能解荼蘼花蛊之人。她绝对不能死,至少在解蛊之前,不能死在这里。”刀剑回鞘,冥少瞥了眼狼狈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的阿蛮纞儿,身子下意识地往一旁侧了侧,那角度刚好能将其安然护在身后。
“如果当时你也护住了她,拦不住她,那该多好!可惜你终究没有护住她……”
血红的眸孔里倒影出冥少惊愕的神情,他楞楞地望着突然靠近的重陵,神色呆滞。视线下移,一双修长秀气的手正从他的胸膛缓缓拔出,节骨分明的手指抓着一颗殷红跳动的心臟,扑通扑通。
那画面就像被人按了慢镜头的木偶戏,一帧一画慢得出其。
他亲眼看着那颗心臟被生生捏爆,“嘭”血花四溅,温热的血甚至溅到了他的脸,他的眼睛。而后他只觉眼睛灼烧着厉害,他吶吶地想开口喊些什么,可脑袋里却莫名空空的,堵得难受。
随后,他便看见一个火红的圆点从天而降,笼罩在他们上空的结界壁如琉璃光彩般,蓦地碎成一块一块,而后那火球便变成了一只展翅而飞的凤凰,恣意翱翔,所过之处,那些成群而行的焦尸亦悉数碎成粉末。
那便是来自丹穴,君晙的凤翎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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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碎的阳光跃过雕花的木质窗,拂过层层飘纱,轻落在那微微颤动的眼睑,如拨弦的指尖,轻盈灵跃。
一室流光碎影,岁月静好。
“嘎吱”厚重的木门被一双纤手缓缓推开,一穿着鹅黄色襦裙的女子,踏着微光而入,嘴里还不停地咋呼着:“我的小殿下,凤君都派人来催第三回了,你怎么还睡着呢?”
床上熟睡的女子闻声羞恼地嘤咛了声,秀气的眉头下意识地拢起,一副美梦被惊扰的模样。
“殿下该起了,不然真该赶不上了!”
紫苏嘴里叨叨着,放下手中的托盘便打算去掀那锦被。
指尖还未触及那被褥,却见床上那人拉着被褥轻巧地往内一滚,连人带被滚到了床的最内侧。
宽大的锦被顺势将她的身躯完全裹缚,瞧着就像一条行动困难的毛毛虫,只露出两只眼睛,一睁一闭,睡眼惺忪可怜兮兮地瞅着她。
“好紫苏,好苏苏,就再让我睡一炷香的时间,就一炷香。”说着还从被窝里伸出一根指头,比划着。
“我的殿下啊!”紫苏欲哭无泪,别人家小姐成婚,巴不得天不亮就起床梳洗打扮,她家殿下倒好,这帝君的龙撵都快到丹穴了,她居然还打算再睡一炷香?“今天咱先起来,以后想睡多久都依你,可好?”
紫苏连哄带骗,生拉硬拽废了好一番力气才将君苓拉离被窝。
君苓单手托腮盘膝坐在床沿上,双眼似睁非睁,眸色迷蒙,望着似陀螺般转来晃去的紫苏,秀气地打了个哈欠,眼皮愈来愈沈。
差一点,方才就差一点,她就能瞧见那一直出现在她梦里的人究竟长什么样了!
“自打殿下你出生以来,丹穴已经许久没有这么热闹高兴了,你是没瞧见凤君脸上的笑。甜得都能熏酣人了!……”
耳边紫苏喋喋不休的碎语声慢慢变得模糊空灵。周遭的一切都仿佛中了咒语般,显得迟缓笨重,五感渐失。
单薄纤瘦的身形左右晃了晃,随后只听得君苓一声咕喃,那小脑袋一歪,竟是靠着床栏,坐着睡了过去。
无边无际的黑幕缓缓拉开,神识重坠混沌虚无之境。
……
“囡囡,过来!”那人站在重重迷雾之后,轻声唤她的名。
“你……是谁?”为何她会觉得如此熟悉!
……
“苓儿,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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