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井小声咕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让他再说一遍。大少爷傲娇病无端发作,死活不说,我的斗争经验告诉我,晾他一晾,呆会儿自己就说了。果然,三井见我不再追问,还东张西望打呵欠,闷声闷气地自己找臺阶下:“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就是今天是我生日……”说话间还用拳头堵着嘴,掩饰性地咳嗽一声。
“你生日?!你怎么不早说?!”我什么都没准备,又不能学偶像剧女主角,娇羞地在头上扎个蝴蝶结,扭捏着说“人家就是你的生日礼物啦”。
“都说了不是什么要紧事!”三井最擅长用不耐烦的表情掩饰那颗娇羞的少男心,“再说,你也陪了我一整天了。”
究竟是谁陪谁啊,少年……
我看看手表,现在是东京时间下午三点一刻。
“礼物我没准备,今天就陪你到十二点吧。说好一整天就是一整天,少一个小时,一分钟,一秒,都不是一整天。”还有一层意思我没说,这大概是我能陪他度过的唯一的一次生日了,“你想去哪里?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我都陪你。”
大概我的热情出乎他的意料,三井一时停下脚步。他个子高,和我说话的时候习惯微微弯腰,不动声色侧身倾听。此刻他保持这一姿势,一脸认真思考的严肃表情,我差一点就摸出一根棒棒糖塞他手里,揉着他脑袋夸好乖了。
“那你陪我去个地方吧。”三井改变行进方向,向不远处的电车站走去。我方向感不好,他往东我就往东,他往西我就往西,他把我卖了我就帮他数钱。
在车站旁的公用电话亭,我给老妈打了电话,说今晚和同学一起温习功课,晚点回家。
“男同学女同学呀?”老妈还挺八卦。
我抬眼看一旁的三井,恶作剧似地说:“女同学。”
“那肯定是男同学了。”老妈像个拥有丰富作战经验的侦察兵。
“如果我说‘男同学’呢?”我好奇。
“那当然是男同学了。”老妈底气十足。
“……”
周末车上人很多,三井找了个角落的位子让我站好,自己扶着拉环,用后背替我挡去人潮。电车行进时伴随小幅度摆荡,偶有急剎,我也努力通过背后的车厢壁保持平衡。自从上次包扎伤口之后,我就尽量避免和三井的肢体接触,心里动辄拉响防空警报:危险!不要靠近!危险!不要靠近!
事与愿违,车厢里人越来越多,他靠得我越来越近,就在我的脸快贴上他衬衣纽扣的当口,听见他说:“到了,下车吧。”
跟着他下了车,走过一段紫阳花开的小径,眼前出现一座学校,校门上写着“武石中附属小学”。三井带着我绕到学校后门的石墻旁。石墻不高,防小学生三井可以,防高中生三井够呛。三井双臂一撑,借着腰力轻松翻上了墻,反身向我伸出双手。我摆摆手表示不用,后退几步,助跑加跳跃,顺势也上了墻。三井竖起一根大拇指,我却有些忧心忡忡:“咱们不会被当作偷窥狂抓起来吧?”
“白痴,今天周末放假!”
校园不大,看得出历史悠久,门窗的木结构上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三井轻车熟路来到四年一班门口,教室门没锁,他放轻脚步,像怕打扰到往日时光。跟着三井在课桌椅间徘徊,看他猫着腰,修长手指在每张课桌底部逐寸摸索着什么。摸索到第二排倒数第三张课桌的时候,他浓眉一展。我按指示趴跪在地板上,费力把头凑到桌底,梗着脖子看了半天,终于看清一排歪歪斜斜的小字。字是用小刀刻上去的,虽然已有些模糊,仍勉强可辨:
“天才篮球手三井寿!全国制霸!”
想象当年小小的三井抿着嘴,拧着眉,趁着教室四下无人,蹲坐在课桌底一笔一笔刻字明志的模样,我笑得打跌:“你当年……蹲着刻字……累……累不累……啊……哈哈哈哈哈哈。”
三井嫌弃地白我一眼:“课桌可以翻过来的好吗……”
我一想对哦,忍不住笑自己蠢,又夸他聪明,不像樱木,把“天才”两个字大剌剌刻桌面上,挨了班导一通臭骂。
“可是万一以后课桌椅换新的呢?不就找不到了?”我问。
“没关系”,他拍拍自己胸口,“已经刻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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