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想问能不能换三井下场稍稍休息,话到嘴边还是选择沈默。
能不能换三井下场稍稍休息?
能不能换樱木下场稍稍休息?
能不能换流川下场稍稍休息?
能不能换宫城下场稍稍休息?
能不能换赤木下场稍稍休息?
可,谁能替代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呢?
每一个人都在透支着自己,每一个人都将这一秒当作最后一秒在努力。青春或许会有太多遗憾,但至少不要有太多后悔,至少在多年之后的某个下午,可以微笑着回望年少时的那个夏天。
下半场17分32秒,湘北反超,三井倒地。
剧烈运动引发脱水,导致脑部暂时性缺氧,万幸倒下时只伤到嘴角。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完成检查和包扎,又是怎样指挥替补球员和我一同扶着三井走向更衣室。只记得从球场到更衣室的那段路太长太长,长得怎样都走不到头。
路过楼梯转角时,三井示意停下。
队友跑去贩卖机为他买来宝矿力,又跑回球场。走廊尽头,比赛仍在进行,欢呼与加油声隐约传来,有种梦境般遥远的不真实感。
我看着三井用颤抖的手指尝试着开启易拉罐,竭力克制住自己上前帮手的冲动。
第一次面对病人的死亡时,我也曾躲进医院楼梯间无声痛哭,那是对自己无能的深深愤怒,是最隐秘的耻辱,只能独自面对,不想被任何人看见,无法被任何人安慰。
易拉罐从三井手中滑落,滚出很远,撞到墻角,发出一声闷响。
“我现在最想见到和最不想见到的人,都是你。”三井垂着头,仿佛自言自语。
我在他面前缓缓蹲下,像他安慰我时那样,用双手包裹住他的手掌。
“绿川,我可以做些什么?我还可以为他们,做些什么?”三井依然没有抬头,水滴如骤雨,不断打落臺阶,“曾经瞧不起的赤木,独自支撑球队两年。宫城被我打伤入院。篮球队差点因为我解散。流川、樱木,两个一年级的小子,现在在场上为了最后的出线权拼命……我呢?连一个易拉罐都打不开的我,只能坐在这里……为什么,为什么我要浪费那么多的时间……我究竟还可以做些什么……”
他前倾向前,用最后的力量将我抱紧。无需言语,我懂得他全部的心情。
如果不是那样骄傲,就不会在摔倒后转身逃离,背对着光,步入深渊。
如果不是那样热爱,就不会在深渊中频频仰望,百转千回,初心不灭。
三井,我该如何让你知道,即使时光倒转,一切重来,也许仍然会摔倒,仍然会逃亡,仍然会错付许多时间,浪掷许多年华。可是在无数次周而覆始的自我怀疑和自我厌弃之后,你终会与内心最真实的热爱狭路相逢,兵戎相见。
然后发现,歧路尽头,是最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