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内笑。
“后来每次想放弃,都好像能闻到一股小鱼干的味道似得。”我也笑,“你呢,你又为什么要当医生?”
“小时候我身体不好,又没有爸爸妈妈,在学校常常被欺负。哥哥为了我,总是和别人打得头破血流,然后被校医院的医生臭骂一顿。那时候我就想,以后当了医生,就可以给哥哥包扎了,他就不用被校医骂了……是不是很傻?后来我真的学了医,哥哥却和我越来越疏远了……”竹内取出钱包,给我看夹层里的照片,“这是我考上医学院那年春天,和哥哥在老家门前照的,是我们最后一张合影。”
老照片里,兄弟俩并肩而立,年轻而明亮的笑容,背后一树梨花如雪。
“原来你真是铁男的弟弟啊……”我低声惊嘆。
“你认识我哥哥?!”竹内惊喜。
“嗯。”我点点头,“不过不算很熟。他挺难接近的……”照片里的铁男笑得很暖,而我认识的铁男笑得冷然。其实仔细看看,他们兄弟无论身形外貌都有相似之处,只是气质迥然,很难让人联想到一块。
“竹内!”我悚然一惊,擅自把照片从钱包中抽出,举到阳光下细看,“这是你老家?!”
“对啊,怎么了?”竹内纳闷,“不过为了给我缴学费,哥哥卖掉了老家的房子,来到神奈川。算起来,我们也有五年多没有再回去了。”
“你老家……在广岛市?”难怪初次见面我就觉得竹内的口音亲切异常。
“我小时候那儿还是个小村子,后来广岛市扩建,原来的村子也划归市区了。”
“这间房子……”我指着照片上梨树右后方只露出一角阳臺的古旧建筑,“该不会是……”
“哦,这就是大爷之前住的地方。我们是邻居,房子也紧挨着的。他被送去精神病院之后,房子就由一家中介代管,租金用来支付他的生活费和治疗费……欸?你怎么知道这是广岛?我家这片不是什么旅游胜地啊……”
我怎么不知道这是广岛。
那个阳臺,永远晾着老妈晒不完的被褥床单;那株梨树,我每天站在它身旁等待校车到来;竹内家旧居如今住着藤田先生一家五口,藤田太太烤面包的时候,香气一路从她家厨房烤箱飘入我的卧室木窗……
“小绿川,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把照片还给竹内,“就是没想到铁男以前长这样,还挺帅,哈哈,哈哈……”
当晚我不出所料得彻夜失眠,干脆翻身下床,就着昏暗灯光细看那迭手稿。
我的法文水平根本无力招架大爷的意识流叙述手法,唯一收获是认出了反覆出现的两朵花:一朵白色荼蘼,一朵红色石蒜——当然石蒜有个更诗意的别名“曼珠沙华”,又叫“彼岸花”。老爷子临终前说花开的时候就能回家,可荼蘼开在春末夏初,彼岸花开在夏末秋初,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宿胡思乱想,一早又赶去和竹内送大爷最后一程。现场只有我们两人,看着升上青空的几缕青烟,竹内感慨万千:“谁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离开,要趁还活着,好好爱家人,爱朋友……”
“爱女朋友。”我打趣他。
“哪有女朋友?!”竹内闹了个大红脸。
“没有女朋友,这礼物是给谁的呀?”我斜一眼他提了一路的纸袋,里头装着一个包装精美的方形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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