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想用word打字呢。
“这是给……”
“给三井的。给不着了。你不嫌弃就收下吧。”我拧开水杯如牛饮水,以掩饰说出那两个字时的剎那心慌。
“多谢。”铁男郑重收好笔记,又看我一眼,“生病了?”
“小感冒。”我从书包中抽出手稿开始翻看。
铁男不再追问,两人各忙各事,空气中只有纸上走笔的沙沙声。
藤真猜得不错,我手头的这部分手稿果然是关于如何定位时间和地点的内容,沿用地铁的比喻,就是确定该在何时何地下车。日文部分是怀表的设计图及标註,一丝不茍采用工业制图规格,并强调怀表要在穿越过程中随身携带,且不能使用地球上的材料制作,因为任何地球物质都无法追随灵魂穿越时间。
不用地球上的材料?
我取出怀表细看,左手手指下意识地拨弄着项链上的吊坠,恒星,恒星……
灵光一闪,莫非制表材料是陨石?!
怀表正反两面都有表盘,表盘上刻着一模一样的十二个希腊数字,唯一区别是一面表盘中心刻着一朵荼蘼花,另一面则是一朵彼岸花。表盘上密密麻麻分布着长短粗细不一的十余个指针。通常手表,用于上弦的表冠都位于表盘三点钟的位置,但这只怀表两侧对称排列着十余个表冠,顶端还有一个类似归零按钮的奇怪装置……
“这是啥?十二脚黑金大甲虫?”铁男从我手中摘走怀表。
“哪有十二只脚的甲虫?是怀表啦,怀表。”
“怀表?”铁男大乐,“哥哥我也修过几年车,懂点机械常识。你这‘怀表’的分针呢?秒针呢?分明就是个计时器嘛,跑步时候计时的那种。”
计时器?藤真说什么来着?主动穿越者只有一天时间,一天二十四小时,莫非时针只是用来倒数计时的……
铁男把“怀表”上下摆弄一番,大拇指按下顶端最大的那个表冠。
“别按!”我制止不及,本能地捂着耳朵就往桌下出溜。
周围群众的目光涨潮般涌往我的方向,触到铁男,又敢怒不敢言地夹着尾巴退潮而去。
“你紧张什么?”铁男的铁砂掌伸到桌下一拍我脑袋。
“以为是-定-时-炸-弹。” 我灰溜溜钻出来。
“这玩意早坏啦,屁动静没有。”铁男把表扔还我,“走吧,去吃中饭。”
“不去。我再研究研究。”或许应该借一本《钟表维修指南》?
“这铁疙瘩能吃还是能喝啊?”铁男耐着性子,“小姑娘要听话,好好吃饭。”
好好吃饭。呵。是,好好吃饭……
就近找了家小面馆,铁男自作主张给我点了大份拉面,又自作主张往拉面里撒了大把胡椒。
“吃吧,吃完了感冒准好,次郎小时候一感冒我就给他做这个。”铁男把面拌匀,推到我面前,“最近我都在这家面馆吃,味道比不上三井国中附近那家,不过……”
说到三井,他顿了一下,偷偷观察我的脸色。
“我开动了。”我举起筷子。不知道他能不能观察出,我其实很希望从别人口中听到那个名字,听到任何与之有关的、我知道或不知道的事。
“我出去抽根烟。”铁男取过外套,起身,又坐下,“算了,再忍忍,看这次能不能戒成”
“三井抽烟吗?”我挑起一筷子面条,自觉语气极轻松自然,好像无意间聊到一个共同的遥远的老友,“我是说他长头发的时候。”
“不抽。那两年,不管我们怎么取笑,他一口烟也没抽过。”热腾腾的蒸汽模糊了铁男的脸,“三井的内心,其实一直清楚自己想要的东西。小姑娘,你觉得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什么?”
“篮球吧。不然呢?”不然难道是绿川萤?我可没有自作多情的勇气。
“如果是篮球,当年他就不会选择去湘北,”铁男摇头,“海南、翔阳、陵南,都向他发出过邀请吧。”
“那就是安西教练嘛。”我知道肯德基爷爷对三井的意义。所以说其实是肯德基爷爷打算移民加拿大,所以三井也拍马赶上?
“吃面吧,”铁男嘆口气,“面都凉了。”
吃完面,我像一座蠢蠢欲动的活火山,随时有喷发的可能。铁男显然把店里所有胡椒都撒我碗里了,坐在图书馆的椅子上,我感觉风在吼,雪在飘,胃袋在燃烧,胃袋在燃烧。
“怎么样?好多了吧?”
“好……好多了……”
“好多了就给我讲讲题吧。”铁男推拉面碗似得把补习班的大摞试题推我面前,脸上是小学生求知若渴的庄重表情。
出乎我意料,铁男的课业基础相当不错。可惜我不是个好老师,用樱木的话说,“绿川你怎么老用我不懂的东西来解释我不懂的东西”。懂是一回事,把别人讲懂又是另一回事,据说中国古代有个大诗人,写了诗先跑到乡下读给老太太听,老太太听不懂,他就改到老太太懂为止。
诗人不容易啊,我也不容易啊……眼见铁男的眉头越拧越紧,我心虚地盘算着是不是该找个外援。
本来眼镜哥哥是个好人选,可人家自己还忙着覆习备考……
要不仙道?鱼住引退后仙道接任陵南队长,忙得连冰淇淋都没空吃了,哪还有空跑来讲题……
盘算来盘算去,眼前忽然闪过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可是连广义相对论都能讲得深入浅出的主啊……而且吧,听说那小子秋季国体后就引退了……再而且吧,翔阳贵为神奈川头号私立高中,历届毕业生一半保送国内名校,一半直升国外名校,别告诉我身为藤真健司,还要准备哪门子全国统考……
“铁男哥,给你请一尊大神来怎样?”我大力一拍铁男肩膀,“有他在,妈妈再也不用担心你学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