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们的秘密基地在广岛呀?”在靠窗的位子坐定,小兔崽子兴致勃勃扒着玻璃,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麦田,河流,山峦。
我打开厚着脸皮向售票处工作人员讨要来的纸笔,开始誊写脑中的手术方案,保险起见,日文英文各一份。
“这是什么呀?”肉嘟嘟的小指头拍上纸面。
“重要文件。”
“给谁的呀?”
“重要人物。”
“为什么要给那个重要人物呀?”
“为了救最重要的人物。”
“最重要的人物?多重要?比鳗鱼饭还重要吗?”
我翻着眼睛,在三井寿和鳗鱼饭之间左右为难,最终忍痛割爱:“比鳗鱼饭还重要。”
“可乐饼还重要吗?”
“比可乐饼还重要。”
“比红豆包还重要吗?”
“……我说,你是不是饿了?”
两只小爪子捧着餐车买的红豆包,小兔崽子终于安静下来。
我正要重新集中精力,小爪子捏着掰成两半的红豆包递到我眼皮底下:“喏,大的一半给你。”
吃完点心,就着我衣服下摆擦擦手,小崽子树袋熊似地懒懒躺下,小脑瓜顺势往我腿上一枕,一声不吭玩了会儿手指,闭上眼睛沈沈睡去。
我写一阵,看一眼窗外,捏一把他的肉肉脸——这感觉竟然……挺不赖。
成年后我一直独自旅行,身边没有人,心里也没有人。一个人在冰岛的苍穹下等待极光,一个人在纽约时代广场和一群人倒数千禧年的到来。如果没有遇见三井寿,我不会在听到好听的歌时想要说“你听”,不会在看到奇怪的云时在想要说“你看”,也不会在吃到好吃的红豆包时想要说“你尝尝”——然后发现,你离开我的日子,和在我身边的日子,一样长了。
在大阪转车时,我给自己买了桶泡面,给他买了水和饭团,两人并排坐在露天站臺的长椅上解决午餐。小崽子抱着饭团慢慢啃,眼珠子却追着我的泡面溜溜转:“我要吃……”
“嗯?”
“请问,我可以尝一口吗?”
“不行。”我端出大人架子,“小孩子不能吃泡面。”
“就一口,”他竖起食指,“一小口,一小小口,一小小小口……”
“好了好了,”大人架子端不下去了,“说好了,就一小口。”
我连筷子带面递给他,他不接,看着我,张开嘴巴:“啊~~~”
这可是三井寿都没有的待遇好吗……
吃饱喝足,广播播报开往广岛的列车故障晚点。
我应该慌乱的。可因为有个小尾巴跟在身后,全心全意信赖我,仰望我。不能慌,更不许乱。
小兔崽子东张西望,是从未出过远门的新鲜模样。
“外星人,”他有些腼腆地戳戳我胳膊,竖起四根手指,“今天……今天是我生日……我四岁啦!你可以……可以再抱我一下吗?”
陌生的时空,陌生的车站,往来的人群,穿梭的列车——我俯下身,在午后和暖的阳光里,拥抱此行唯一的旅伴。
“生日快乐。”揉揉小崽子的小脑袋,“一个拥抱就够了吗?那边有个纪念品店,送你一份真正的生日礼物吧。”
小店很普通,普通的明信片,普通的纪念册,唯一出乎我意料的,是一个陈列着各种迷你球类的柜臺,不是毛绒玩具,是等比例缩小的足球篮球橄榄球。
三井手大,可以轻松单手抓球。我试了几次都做不到,他就在一旁指点迷津:“这样,我的手抓着球,你的手抓着我的手,不就等于你也抓着球了吗?”
我取下一个橙色迷你篮球,单手握住,心中泛起柔软的酸楚。
“我就要这个……咳,请问,我可以选这个做生日礼物吗?”小崽子指着我手中的球。
“喜欢这个?”我蹲下身,与他平视,“会打篮球的男孩子,特别,特别,特别帅哦。”
“真的吗?”小崽子水葡萄似的黑眼珠闪闪发亮。不得了,过个十年八载,多少无知少女会一头栽进这双眼睛,画地为牢,插翅难逃。
“不过要记得保护好自己,不许受伤,可以答应我吗?”
他使劲点头。
一手抱着橙色的新玩具,一手牵着我手,小崽子心满意足随我上了开往广岛的列车。
这一趟他没再发问,专心致志和自己玩了一路抛接球。车到站时,我完成最后一遍修改校对,把誊好的两份方案收进手袋。
看一眼怀表,还剩不到五小时。
按次郎之前所说,广岛市经历过数次扩建改造,竹内家旧居原本位于一个小山村,不知此时是否已划归广岛市区。买了一份交通图,我坐在火车站前广场的臺阶上硬着头皮细细研读,小崽子膏药似地贴着我胳膊,悄声问:“快到基地了吗?”
“不好说……地名都变了,街道也不一样……”方向感和距离感是我人生的两大bug。
“那我们找警察叔叔帮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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