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她说完,杜月娘便嘆了口气,平淡道:“你是想说,其实你是奉燕王之命而来,名义上是照顾我保护我,实则是为了监视我,倘若有一天我妨碍了燕今歌的前程,就神不知鬼不觉的送我归西,对吗?”
白露惊得美眸滚圆,喉咙一阵阵的发紧,干哑道:“您怎么会知道?奴婢还什么都没说呢,您怎么就什么都知道了?”
“因为我是半仙,会猜呀。”杜月娘半瞇着眼睛做出一个观音拈花的手势,见她愧疚懊悔得都快要哭了,这才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干吗这副表情,这事我一早就知道,你刚来我身边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是燕王派来监视我的。你也不过是奉命行事,我又何必与你为难,一直相安无事不是挺好的吗?”
“哪里好了?世子妃,您明知道燕王从一开始就没有打从心底的接受您,您为什么还对他一点都不设防?如今皇后的人要杀您,燕王对您的态度也隐晦不明,您身处如此险境怎么还能这般不上心?”
白露急得眼睛都红了,曾经的她只是王府的影卫,是燕王手中最趁手的杀人工具。可自从遇到了世子妃,她才明白她不仅是个工具,前提更是个人。世子妃让她明白了自己的价值,让她有了一种活着的感觉,对她而言暗潮只将她养大,而世子妃才是真正给她生命以人的身份活下去的人。
“你哭什么?我这不是没事嘛,常言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哪怕拆车卖轱辘。到什么时候再说什么时候的话,皇后是想杀我,但她不是没成功吗?父王对我态度隐晦不明那又如何,如今世子府我说一才是一,常言道强龙不压地头蛇,我又不指望靠着他过日子,只要燕今歌看重我,他便不能动我。”杜月娘眸光微冷,燕王对她态度有变化又如何,不过是一早就看透的事情,她何必为了这些小事而让自己不开心,她又不傻。
闻言,白露无语的张了张嘴,仔细一想觉得她说得也对。“可是世子妃,您不生气吗?明明您什么都没做过,他们却这样对您?”
“我干嘛要为不相干的人生气?张皇后想杀我好给她的女儿腾位置,那我偏不让她如愿,我不仅要活着,还要活得有声有色,最好是气死她。父王对我态度时有变化又如何,真把我惹急了,一纸休书将他儿子赶出杜家!哼,他怕是做梦也想不到,当初我与燕今歌在一块,可不是我嫁给他,而是他入赘到我杜家做了上门女婿!按照大元律例,孩子归家主所有,他便是打官司打到陛下那里去,也说不出半个理来。”
白露听得瞠目结舌,好半晌才试探性的问道:“世子妃,您是说世子做了上门女婿,如果您将他休了,孩子一个都不给他?”
“没错!所以,父王最好与我井水不犯河水,当真将我惹恼了,他可承受不起他亲儿子的怒火。哼,到时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己挖坑自己跳的滋味,可够他余生好好品味了。”
白露无言以对,只能在心里为世子默哀,遇上世子妃这般宁折不弯的主儿,世子运气真好!顶天的好!“世子妃,现在就去香烛店吗?”
“不,先去张记的绸缎庄。”
布庄终于到了,杜月娘示意白露先下车,随后搭着她的手下了马车。抬头望着刻着张记族徽的绸缎庄匾额,杜月娘扬唇轻笑两声,大步走了进去。
“哟,世子妃您来啦,要什么料子您说?咱们张记绸缎庄什么料子都有,都是最上等的料子,保管能让您满意。”张记绸缎庄的掌柜一见杜月娘上门,忙丢下手头正在接待的客人,快步迎了上来。如今杜月娘在泾阳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谁若是不知道这位世子妃,那就是得罪了泾阳的财神爷。
这样的殷勤并不令人意外,杜月娘神情淡漠的嗯了一声,随手翻了翻柜臺上的绸缎,皱眉道:“我要你们绸缎庄所有的白布,无论棉麻还是绸缎只要是白色的,我全要了。”
“全要了?”掌柜的倒抽一口凉气,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世子妃,咱家这绸缎庄存货惊人,这白色的布匹少说也得有一两百匹,您要这么多的白布做什么?”
杜月娘美眸微挑,不悦道:“怎么?做什么还得向你解释?你且说卖还是不卖就成,哪儿那么多废话。”
“卖,当然卖!您是小店的大主顾,这所有的布匹都给您打八折,小的这就命人去清点库存,可能需要点时间,您留个下人在这里看着就行。”这么大的生意上了门,掌柜的哪有将之拒之门外的道理。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自然不可能在这里久待,派人去给鱼管事传了信,自己则转身去了香烛店。只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在香烛店里遇到了一个做梦也想不到的人。
“贱人!如今你已经嫁给我了,便是死也只能死在老子的床上,想去勾引野男人,你做梦!我让你勾人,我让你对别的男人笑,我打死你,打死你个贱人。”
香烛店在长街的尽头,即便是在白天,店里也没有什么客人在,一阵阴风吹过满地的纸钱和锡箔,越发给香烛店平添了几分鬼气森森。
瞥一眼打开着的木门,白露朝里面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干瘦的男子举着竹枝在抽打着什么人,听他口中骂的那些话十有八九是他的妻子。“世子妃,还要进去吗?”常言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以着世子妃不爱多管闲事的性子,怕是不会进去的多。
“你打吧,你就算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做你的老婆!你个贱奴有什么资格娶我,你等着,等我表哥出征回来,他一定会将你挫骨扬灰为我报仇,你且等着吧!”女子的尖叫染着三分气怒七分绝望,如同猫咪尖锐的爪子般滑过众人的心上。
杜月娘本打算转身离开,可听到那声音后,立刻停下了脚步。“白露,你听,这声音是不是很耳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