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低眉道:“六皇子好歹是你的弟弟,不能让天下人认为你太无情。”
二皇子刚想继续说什么,忽然看见赫连大军前有一大团黑雾,仔细一看才看清楚原来是一队骑兵,他们甩了后面的大军几里。二皇子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一股脑往皇城闯的骑兵,鄙夷道:“几百骑兵也敢擅闯皇城,难道他们真以为守军如此不堪,仅凭三四百人就能打开这座皇城的大门?”
琉璃不言语,只是默默看着风驰电掣的赫连骑兵,他们越来越近。骑兵最前面的男人盔甲裹身,看不清面容,身姿在异族素来强壮的战士中依然显得高大挺拔。他还是来了,因为她还被困在这座死城里。
眼见那群赫连骑兵越来越近,二皇子挥手示意,一旁的将领会意朝城墻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大吼:
“给我放箭!”
拉弓,上弦!铜箭如同落雨铺天盖地落下!但距离太远的关系,落到他们坚硬的盔甲上都被弹开。不到半刻他们便离城门不到百米,他们在离皇城不远处停下,领头的男人以剑格开迎面落下的箭镞,抬起头望向这边。
二皇子面露悚然,近乎失态地喊出声:“萧驰?!他难道想领着几百人攻破皇城?这是送死!他简直疯了!”
“不,他没疯。”琉璃幽幽答。
二皇子皱眉道:“什么?”
素手牵起二皇子的手腕,二皇子的手比一般养尊处优的皇子要粗硬,甚至带有淡淡的伤痕,那是常年动武留下的伤痕。他对她是真的好,纵使有些霸道不讲理,但是,他对她的好,是十多年来别人从没有给过的。但是,那人说得对,若成大事,决不能有妇人之仁。琉璃拉着二皇子走到能更清楚看清萧驰骑兵的地方,琉璃声音几乎淹没在漫天破空而下的剑雨发出的声音里,她说:
“皇子,他并不是疯了,也不是痴心妄想,是有备而来。”
二皇子面露不满,但说的却是另一件事:“你叫我什么?”
琉璃抬眸看他,如同精心雕琢的琉璃般的瞳孔里倒映出他霸道的面庞,琉璃冲他微笑,但笑容却带了一丝身不由己的悲伤。腰间传来温柔的力道,她被拥入一个温暖怀抱。二皇子霸道又温柔的声音从头上方传来:“你不用担心,有我在,他人休想伤你分毫,这一战我们必胜无疑。等不到后边大军来援,萧驰就会在铺天盖地的箭下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琉璃侧过脑袋,瞥见城墻脚下几百赫连骑兵在萧驰带领下,列阵格挡落箭,但并不再前进接近城门一步,他们渐显困顿,动作开始变缓。她隐隐看见有箭镞扎入几个骑兵的身体,但他们不发一言,继续机械般地挥手。琉璃离开他的胸膛,冲他微微一笑,光彩灼灼的眼睛映得一张芙蓉面清媚无双,二皇子感觉眼前一花,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有人惊呼:
“皇子!”
他低头看着握着插入他心胸匕首的小手,不敢置信地覆又抬头看琉璃。琉璃被他眼中的沈痛惊到,抽手往后退一步。但身形一晃被一双大手握住,她回头对上他逐渐涣散的瞳孔,他咳出一口血,断断续续的话从他染血的唇中吐出:“别退……后边,会……咳,会掉下去。”
琉璃呆呆看着他,她手上的血顺着手掌滑入他的手心,然后滴落在城墻上。
第一次遇见她,她骑在白色大马上从扶苏的枝叶中走出来,一双眼睛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在一双柳眉下更添柔媚,与今时惶恐着留下眼泪的样子大有不同。他伸出手,想再一次安慰她。但琉璃却惶惑地伸手推开,被挥开的手掌在空中摇晃,二皇子在她震惊的眼神中跌下城墻,明黄的衣袍在空中猎猎作响,然后重重摔落在皇城朱红大门不远处的石板上,发出沈闷的声响。马蹄终于开始发出钝响,几个赫连骑兵策马奔向地上的二皇子,翻身下马拔出长剑,挥开的利剑在黄昏暗淡的斜阳里寒光乍放。
琉璃用力推开钳制住她的士兵,跪倒在地看向城脚,却看见这幅情景。她的剑已刺中他的要害,用不着……琉璃朝底下喊:
“够了!他已经死了!给他留个——”
寒光划过茍延残喘的夕阳,带起一片虹光,她仿佛听到血肉被裂开的声音,骑兵捡起那颗滚落的脑袋,举起人头朝城上大喊:
“二皇子人头在此!逆贼已被诛杀,援军即到,你们继续负隅顽抗已无意义!三皇子有令,投降者,特赦不杀!”
琉璃跌坐在地,双手捂住泪水斑驳的脸。那人明明说,若事情顺利便绕他一命,如若万不得已,至少会留他一个全尸。为什么,为什么!
本是来惩治琉璃的士兵看到这一切,手中的武器颓然滑落。城墻上的士兵们先是惊疑不定地四顾,后乱成一团。不知谁发出一声绝望的哭喊,人群开始四处乱窜,如同四处乱跑的蚂蚁,有人试图维持秩序但都于事无补,甚至有人真的放下武器向下面仅有三百之众的骑兵求饶。
守军,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