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是忌日,也是诞生日。】
“我说姐姐,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显然比平常要欢快得多,哪怕方才进行着的只是非常普通的话题,也能明确感受到姐姐此刻愉悦的心情。虽然也可以往“遇到好事了”的方向猜测,但我个人作为女生的特殊直觉还是敏锐地觉察到了那并非只是普通的“好事情”。
“咦咦?!”对面即刻传来了惊奇而又张皇失措的叫喊,“说说说什么呢!我还有婚约在身呢!”
bingo!猜对了!
“嗯,因为姐姐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毫不在意地,我说道,“而且这样没什么不好,那种使唤姐姐工作到这么晚的未婚夫,还是早点甩了吧!”
我早就看不惯姐姐那个所谓的未婚夫了。我的姐姐,雪村亚久理,明明有着身为教师的工作,那个叫柳沢夸太郎的家伙还硬是强迫姐姐在晚上到研究所帮忙,不仅压榨姐姐的休息时间与精力,而且直接导致我们姐妹俩见面的时间少了很多。
对面传来一阵沈默。
即使会让姐姐有些难堪,我仍旧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我,讨厌那个人。刚接触时,他对人的态度虽然还不错啦……”脑中不自觉地回忆起自己与他的第一次见面——他请我与姐姐在高级酒店吃饭,并在我面前摆弄他的魔术。“但他是那种一旦掌握主导权,就会变得蛮横的人。这种人,我在工作中见过很多。”
如果换作其他的初中生,说出这种话未免显得过于狂妄自大,但我并不一样,我甚至有着超出身为成年人的姐姐的工作时间与社会经验——
早在九岁时,我就以童星的身份成功出道,“磨濑榛名”便是我的艺名。虽然这话不应该由我自己说出来,但在业内曾经的我被讚誉为“能够随心所欲地驾驭各种角色的天才童星”。不过早在一年多前我就息影了,以往风光的时代已然过去,现在的我走在大街上也不一定有人能够认出来。
由于比同龄人更早地接触成人社会,并且亲眼见识过犹为覆杂的演艺圈,我的心理年龄的确高于生理上的十四岁。虽然有时会被亲戚们说“一点也不可爱”、“完全不像小孩子啊”,但与其说我对此毫不在意,倒不如说我讨厌在戏外扮演小孩子的角色。
从各种方面而言,姐姐都不会质疑我的说服力。这种刺耳的话若是换作别人一定说不出来,然而由我这个妹妹亲口说出来,姐姐她应该会认真考虑一下吧,只不过……
“……别说这样的话啦,”沈默过后,姐姐果然还是选择了转移话题,“别说这些了,亚佳里。(翻动笔记本的沙沙声)明天晚上我应该能腾出一些空闲时间,我们好久没聊聊了吧?”
姐姐终究还是太过于善良,无论对谁都于心不忍,实在让人放心不下。不过难得有机会与姐姐团聚,就不要再想那个人的事情来影响心情了。
“好哇!”我不禁开始使坏,“到时候我们也来聊聊姐姐你喜欢的那个人吧!”
“……呜呜呜!”
活该,谁让你转移话题!对面传来的呜咽声实在是令人愉悦。欺负姐姐可是妹妹的专属特权,能欺负姐姐的只有我雪村亚佳里一个人,哪怕是姐姐她未来的丈夫也不可以欺负她!不论什么时候都只有我一个人能欺负姐姐!
“不要勉强自己哦,姐姐。”语气在不自觉中被我放缓。姐姐自己的幸福,绝对要放在第一位啊。
“嗯,亚佳里你也是。”
挂掉电话后,身体竟顿然沈了下来,突而有一股莫名的引力让我不自觉地望向房间的窗外。
“今天是满月呢。”我自言自语地喃喃道。听说在中国有个节日,人们会在月亮最圆的时候齐家团聚。那么对我而言,与姐姐相聚便已算得上是团圆。
距离这一瞬杀的大约二十四个小时后,我才猛然间意识到那是我与姐姐的最后一次对话,也是我此生最后一次看到完整的满月。
然而哪怕时光倒流,我也无法阻止任何事情的发生。命运的洪流以奔腾之势义无反顾地将仍未醒悟的我向前推进,推向深不见底的冥渊。
翌日恰好是学校的结业典礼,在一间家庭餐厅里简单地吃过晚饭后,我便动身前往姐姐工作的研究所。尽管这间研究所被我们的父亲所承包,但我对其知晓的情况少之又少,甚至不清楚里面具体的研究项目。天知道柳沢那种追名逐利的人是不是因此才与姐姐定下婚约的?因为种种原因这里戒备森严,故不允许我这种外人随意进入,尽管大多数时候我都认为自己还是不要知道那里的具体研究内容比较好——如果没有发生“事件”的话。
在事务所的指示下我已息影很久,走在大路上也没什么人能认出我来了。从童星到真正意义上的职业演员,往往需要一个过渡时期。虽然我认为自己有能力兼顾,但事务所还是希望我在现阶段专心于学业……
现在这样轻松多了。我成绩也不错,干脆以后就这样像普通人一样找份工作吧。
我并非不钟意演戏,只是演员这个职业所处的环境实在太过覆杂,高强度的工作量也让我时常疲惫不堪,更何况它剥夺了我童年绝大部分玩乐的时光,以至于在我回归校园后,反而难以融入同龄人的集体……
一心只想着这样的事情,我竟然丝毫没留意到大街上的人群出现了骚动。一路上不少人都仰望夜空用手指指点点,疑惑乃至震惊地说些什么,隐约能听到“月亮”“消失”之类的词汇。
位于郊区的研究所近在眼前,即将与姐姐见面的期待夺走了我的大部分註意力。正在我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翻动通讯录,准备与姐姐联系的时候——
面前的研究所,突然发生了大爆炸。
待我回神反应过来,映入眼帘的已是被轰炸成残垣的墻壁。滚滚烟尘匍匐于地面,仿佛逃窜一般向周边蔓延,一同席卷而来的还有刺鼻的硝烟味。摇摇欲坠的瓦砾之下,是慌然东奔西走的警卫们。□□的钢筋曝光在初春微冷的空气中,其锋锐利的不规则断面仿佛能将视野刺痛。
而我整个人也正如被利器刺中一般,动弹不得。
……姐姐?……姐姐她怎么样了?!
对姐姐安危的担忧第一时间侵入我的脑海——我当然不可能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建筑物是否会坍塌?是否还会发生二次爆炸?理性的思考弹指间被我抛在脑后,还有什么能比确认姐姐的安全更重要?
没有思考的余暇,我一头冲入足以被称作废墟的研究所。
绝望的叫喊声、炸裂的警铃声充当起了背景音乐,奏起一曲不绝于耳的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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