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它』『杀死它』『杀死它』『杀死它』『杀死它』『杀死它』『杀死它』『杀死它』『杀死它』『杀死它』『杀死它』『杀死它』『杀死它』『杀死它』『杀死它』『杀死它』『杀死它』『杀死它』『杀死它』『杀死它』『杀死它』『杀死它』『杀死它』『杀死它』
——渚,快走吧,我是真不希望你看到我现在的这副模样。
——像怪物一样的我……
——不,是已经成为了怪物的我。
在这般情况下继续维持演技,与其说是出于意志,不如说是出于本能。大脑还没来得及运转,口中就已自动吐露出谎言。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茅野就顿然想通了困惑她整整一个月的问题——她终于领悟到了“它”的真面目。
“触手的意识”早已不能准确地形容那个存在,“它”不是别的什么人,而是自己——的一部分。
那个来路不明、频繁在脑海中响彻的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正是她本人的杀意。由于许下了想成为杀手的愿望,触手与自身的杀意产生了不可逆转的融合,逐渐形成为意识海洋当中庞大的一方势力。因此每当她的意念开始产生动摇的时候,杀意就会冲出来警醒,不断打破她虚幻的梦,宣示主导权。
“茅野……不要勉强自己哦。”
门扉的另一侧传来他的声音,柔和得好似一只正在抚慰自己的手。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无时不刻不在逞强的自己说,“不要勉强”。
“嗯……我会的……渚真的很温柔呢……”
渚的温柔、杀老师的温柔、大家的温柔,似温润的泉水日益融化了她内心最坚硬的部分。然而,心中的杀意每淡化一分,触手就以加倍的疼痛来回馈之。
一门之隔的两人,彼此背靠着背。
一扇门扉,隔开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真实的世界与虚伪的世界;平凡的世界与怪物的世界;光亮的世界与晦暗的世界;表面的世界与隐蔽的世界;潮田渚的世界与茅野枫的世界。
位于两个世界的心意,永远只能单向传递。光明的世界向黑暗的世界投以一束光,那束光被黑暗吸收并反射,可身在光世界的人依旧无法得知暗世界中人的真正想法,因为他所能接收到的只有自己曾投射过的一模一样的光芒。活在暗中的人接收到了那份光、感受到了那份温暖,却没有办法制造属于自己的光,无法传达自己真正的意愿。
紧邻的两个世界,十分亲近而又异常遥远。
“那……我走了哦,茅野。”
“明天见,渚。”
即便看不见,茅野枫也能感知到那个人正渐行渐远,感知到那一束照亮世界的光正变得越来越细,直至完全捻灭殆尽。于是,她的世界又重新回归为一片漆黑——
无边无际、没有起始与尽头的黑暗。
那一刻,她愤怒了,她变回了拥有着完全感情的雪村亚佳里。
剎那间点燃的熊熊怒火给予了她挣扎的能量,她伸出纤细的双臂一把紧抓住胡乱舞动的两根触手。
“闹够了没有。”
不只是用意识,而是用声音真真切切地向“自己的杀意”传递着讯息。
运动中的触手因这一句话戛然而止,原本充斥着无数『杀死它』杂音的大脑皮层也在瞬间归于寂寥。
“……明明是自己萌生的杀意,结果却反过来被杀意指手划脚,太逊了。”
——我是雪村亚佳里。
“‘你’是我的一部分,所以我不打算给你取名字而让你获得独立。这一次该轮到我来警告,‘你’可不要太嚣张了,别忘了谁才是主人。”
——同时也是茅野枫。
“为了覆仇而杀死怪物是我自己的意愿,因此这份意志也将由我来完完全全地贯彻。‘你’只不过是我用来达成目的的工具而已。”
——我是杀手。
“能为姐姐报仇的,只能是我;那个怪物,只能由我来杀死。”
——目标只有一个,椚椚丘中学三年e班的班主任,杀老师。
“所以,别再在我的脑子里唧唧歪歪的,吵死了……凶器的义务就是闭上嘴乖乖地被凶手使用。”
闻言,“它”便不再发出任何声音,不似沈睡,而似默默地潜伏在意识海底的深处,窥视着波涛汹涌翻滚的海面。
力气逐渐恢覆的她顺势将触手收回,站起身来迈步前往昏暗无光的里屋,头也不回。
身后的那一扇门扉,隔开了两个世界。
一边是人间,一边是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