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来的时候,我就隐约看到了那些人正往大家所在的方向走,可是我不敢靠近,只顾着自己躲起来……如果……如果我……总之我觉得很对不起大家。』
真是不可思议的“同类”啊,明明我们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我们双方如今能顺利地交谈,可谓是在一开始绝对想象不到的。
回想起自己第一次与她搭话的时候,她甚至当着我的面在瑟瑟发抖,连牙齿打颤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但她这种不擅长与他人交流的女生,对我来说反而比较值得放心吧——在情感和语言上特别笨拙,也就意味着不会有心计与谎言,所以对她没必要设防或警戒。
无聊的时候我喜欢找她说话,也喜欢看她不知如何应对的惊慌模样。一来二去,她变得不再怕我,我们渐渐变得什么话题都能聊了。
按理来说,同班同学应该没什么好戒备的,但我已经被那种谎话欺骗过一遍了——表面上说站在我这一边,结果转眼间就背叛了我。谁又能将自己的信任毫无保留地完全托付给另外一个人?哪怕是亲人、夫妻、亲密的朋友,也有可能陷害对方,这些伤害往往并非出于恶意,而是由利益的链条相连接。生活所迫也好,被逼无奈也罢,说谎者会给自己的谎言编造无数个理由,但还是改变不了欺骗的事实。即便过去与现在和对方都是真心相待,谁又能保证未来?……类似的经历,我已经不是第一次从中吸取教训了。
更何况这是一间暗杀教室,需要提防的可不仅仅是目标,还有既是同伴也是竞争关系的杀手们。
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可是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的——我所在的这个班级里很可能正潜伏着相当高明的杀手。虽然目前只是怀疑阶段,没有足够的证据,但我也并不是单纯地在疑神疑鬼。毕竟连杀老师这样的超级生物都登场了,有一两个超级暗杀者也不出奇吧……
——那个经常跟随在潮田渚身边、名叫茅野枫的女生,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刚来e班的头几天,我就留意到了这一点。虽然两人是同桌关系,但在一起行动的次数未免过于频繁了。而且那个渚竟然把发型换了,据说还是那个女生帮他绑的……若说他们是情侣的关系便说得通,但实际上两人只是比较要好的朋友而已。一二年级同班的时候,我也没印象见过她。
『奥田同学!』第一次向爱美搭话,就因为想要打探有关她的事情。
坐在斜前方的她顿时吓了一大跳,战战兢兢地转过身来,『什、什么么么……事,赤羽同学。』
『不用紧张啦,叫我业就好。』我有那么让人害怕吗?
仍在发抖的她听话地点点头,好似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只是想问一下,那个叫茅野枫的同学,以前是几班的?』
『茅、茅野同学吗……她其实是三年级才转过来的,就在前几天……』爱美一会回避我的目光,一会又好像是在担心举止不够礼貌似地重新註视着我。
竟然是三年级才转来,那她为什么没有待在本校的普通班而来到e班?
『具体的话……好像是在杀老师到来的那一天,也就是开学的时候才转过来的……』
如此一来就更加可疑了。不管怎么说,在这个时间点转学实在太巧,简直就好像是为了杀死那只章鱼而提前来到这个班级一样。从身材以及年龄来判断,很难相信她会是职业杀手,但这恰恰又是能蒙蔽住大家眼睛的表象。她选择时刻与渚一起行动,莫非是为了掩饰什么吗……渚他虽然看上去人畜无害,但我亲身体验过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仿佛被刀刃从背后刺中般的危险气息。如果她打算利用这种隐蔽的杀气来作掩护,那么她绝对是更加可怕而危险的人物……
入学的这一个月来,我对她都保持着潜在的警戒。对身边的同学产生怀疑这种事我自然不会跟别人说,过度深入地主动探究反而会引起对方的警惕,打草惊蛇。如果她的目标只是怪物的话,就没有伤害同学们的必要,我也就没有紧张的理由,完全可以任由她去。
只不过,她的表现在我看来也略显异常。
她在班上的人缘很好,是和谁都可以交朋友的类型,但似乎并没有与任何人深交。关于她转学的理由,我有问过与她关系最亲近的渚,但连渚都对此表示并不知情。除了渚以外,她对任何人都是以姓氏加敬语相称,与她表面上热情开朗的性格实在不太相符……总之,她给人一种好似已完全融入整个班级、但实际上仍是在外围旁观的既视感。
犹如混入白羊群当中的黑羊,她在很努力地用咩咩的叫声来宣布自己是同类。
不知是否因我的警戒心太过明显,她似乎也在同样戒备着我,或者说在以尽量自然的方式不断避开我。同样是渚的朋友,比起杉野,我们之间却几乎没有过单独的交流,仅集体性的对话尚保留着。如果她只是纯粹地躲避我,我反倒不会怀疑,但她刻意塑造了一个好同学的关系,同时又巧妙地回避了所有与我直接交流的机会——或许她真的觉察到了我的心思。
平时与常常逃课的我交流较多的异性,只有临近的奥田爱美。茅野枫在此前几乎没有与爱美说过话——因为坐在附近所以这一点我很清楚,然而在修学旅行前她却突然拉爱美加入自己的小组,而我也刚好受渚的邀约而加入了这个组。渚会邀请相识的我并不出奇,但是她……莫非她是想用什么办法来牵制住我吗?
真的是我想多了吗?一切会不会只是巧合而已?仅仅以暗杀老师为目标的话,杀手又为何要在同学关系上机关算尽至此?若只是让目标卸下防备,她现在所塑造的柔弱而又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形象已经大获成功,随时都可以发动突袭。莫非她还在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吗?
太多的疑点以及太多的谜团,其次更不能排除我自作多情的可能。虽然谨慎一点没有坏处,但这种生活方式确实令人不由得感到疲惫。上次对某个人如此戒备,还是一年多前吧……
然而——
我大概,也是一样吧。
混入羊群的黑羊不只有她,还有我。
即便有像爱美这样的聊天对象,也仍有一些事情我绝对不会说出来。最后的最后的那道防线,无人能将其破开。
“那个……业君,你有在听吗?”
爱美的声音忽然打破了我的沈思。
“啊,抱歉,刚刚我在想事情……”
“我觉得……”她有些苦恼地在脑海中搜索词汇,“业君是正确的!”
联想到刚才的话题,才发觉她的反射弧实在很长。她是误以为我刚刚是在失落吗?与情商值不高的人交往,不需要戒心是好事,但在互相理解方面可是坏事啊……
见我没作出反应,她又开口追问,“我有说错什么吗?”
“不,没有错。我也不认为自己哪里错了。”如果不回答的话,她恐怕又不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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