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春假的大部分时间,我都待在家里,原因是记者们不知从哪里打听来e班学生的住址,挨个登门请求进行采访。不仅是媒体,还有很多以前的同学和熟人出于好奇纷纷打电话或发邮件过来询问事件的详情,不少同学耐受不了这般的骚扰而选择躲到亲戚家暂避。
我家应该勉强好一点,因为登门拜访的记者们都被盛怒状态的妈妈给吓跑了。
舆论关于杀老师的□□越多,在最后暗杀成功的二十八名学生就越被捧为拯救世界的英雄。可这份通过摸黑恩师而得来的荣誉,我们之中谁也不想接受。
后来,为给公众一个交代,同时也是回应同学们的请求,在乌间老师的组织下我们全体出席了一个新闻发布会,在会上我们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事件的全部经过,希望以此为杀老师正名。可现场的记者们好似仍然不肯放弃,不断提出刁钻的问题来为难大家。
发布会的正面效果甚微,甚至可以说起了反作用。“学生们都被怪物洗脑了”、“是政府收买学生想要平息风波吧”、“这背后一定有某种交易”……诸如此类的言论在网络上依旧盛行不绝。想要让大众相信一个如此匪夷所思的故事,确实很难,如果换作我来以旁观者的身份来看待这次世界危机,会怎样想连我自己也不敢断定。这就好比,假若我没有来到e班,那么我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和主校舍的学生一样开始歧视e班……
即便公众批评我们被感情蒙蔽了双眼,恐怕也没有办法反驳,毕竟曾经的我们愿意将地球的命运置于百分之一以下的爆炸风险之中,以此来换得杀老师的周全。然而,即使如今让我重新再选一遍,我还是会选择尝试拯救杀老师——再一次,用尽全力地拼一场,彻彻底底地失败一回,痛彻心扉地大哭一晚。
这一次,旁观者迷,当局者清。
不久,媒体们渐渐丧失了对这次事件的兴致,连续数日充斥整个头版头条的报道逐渐被其他新闻所替代。尽管不知政府是否有意打压了相关的报道,但周遭人对此事的谈论确实在不断减少,大家很快又重新融入和平有序的生活当中。
人类是一种适应力极强的生物,对此真不知道是该哀嘆还是感到庆幸。
临近开学的三天前,我接到茅野打来的电话,问我是否可以陪她去一个地方。我在假期内几乎没有安排,而且不可否认我也想与她见一面。
由于应付媒体等事宜,这两周的时间里都不方便组织同学聚会。尽管只过了半个月,我却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大家了。在3-e的班级讨论组中众人常常聊得热火朝天,不过印象中茅野好像鲜有参与。
这个春假她过得怎么样呢?前段时间还有爆料声称“童星磨濑榛名也在28名拯救世界的英雄当中”,不知道对她有没有造成影响。此外,我想见茅野还有一个理由,就是想亲口问她为何会知道我的志愿,可我又不敢断定自己是否有那个勇气。
“是去哪里呢?”我在电话里问。
“先保密。渚还记得你答应给我生日礼物的事情吗?”那一头的声音听不出究竟是欢快还是平静。
“当然记得……”茅野一直不提这件事,我还以为她忘了。
“那就别问了,明天在车站前等我就行。”
又简单地问候两句后,她就挂断了电话。
茅野她没有说明想要什么礼物,莫非礼物的内容就是让我陪她去一个地方吗?可即便不是作为礼物,我也肯定会陪她去的啊……再怎么多想也没有用,我还是先为明天的出门做下准备吧。话又说回来,见面后茅野会不会差点认不出我呢——
然而事实上,见面时差点认不出对方的那个人是我。
茅野她染回了原来的黑发,也不再扎从前双马尾的发型,而是让自来卷的长发很自然地垂在身后。我呆楞楞地凝视着那个“初次见面”的身姿,心中万千覆杂的感受最后只能凝结成“很漂亮,很适合她”这般单调的感想。没想到仅仅是改换发型,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眼前的茅野仿佛一下子成熟雅致了许多,也难怪那个时候谁也没有认出她的真实身份……
明明都已过去那么久了,现今回想起那件事,胸口仍不由自主地闷痛起来。我又一遍告诉自己,茅野没有欺骗大家,是触手控制了彼时的她……
对我说的那些话,也不会是触手说的。
“好久不见,渚剪了短发呢。”
“啊,是啊。”茅野的搭话总算让我缓过神来,“因为跟妈妈说好了毕业后会把长发减掉……抱歉,难得茅野为我绑的发型……”
“干嘛道歉啦,这是渚自己喜欢的方式。短发很适合你哦。”
“……茅野也改变发型了呢。”
“嗯,其实也有点舍不得呢。”她不要意思地笑了,“不过,这就是毕业啊。”
是的,这就是毕业——我们每个人都不得不告别过去的自己。我已从妈妈那里毕业了,至于茅野,她也将从“茅野枫”这个仅存在于三年e班的角色毕业。
“对了,我带了东西要送给你。”我想起自己的手上还提着东西。
“这是……布丁?好多啊,一整袋的布丁,渚你买了这个系列所有的口味吗?”
“唔,一点微不足道的薄礼……”我难为情地挠挠脸,“白情的回礼。”难得在情人节茅野送了我巧克力,而我却没能在之前的白□□人节回礼给她,这也算是补偿吧。
她诧异地抬头望着我,停顿半晌才笑道,“……谢谢。谢谢你,渚。”
我才是要说谢谢的人啊。这跟你送给我的礼物比起来,才算不了什么呢。
我们聊了一会各自的近况,不久后茅野等待的那班公交车来了,我们一起上了车。看到站牌上所标註的终点站,我大概猜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但什么也没有说。
我们像平时一样在相邻的座位上谈天说笑,聊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但话题永远只停留在表面。好几次我都想把积藏在心中的那个疑惑问出口,可话到嘴边每每又停了下来。
我究竟在犹豫什么?我究竟在害怕什么?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比预计要快得多。我们在终点站下车,沿着公路一直往前走,不久一大片陵园便闯入眼中。
果然,茅野她是来扫墓的,雪村老师的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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