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瓶儿简直被厨房里的老婆子弄得哭笑不得。黄婆子特别像是情报将军,头一个将这些事情说给厨房里的人听,惹得她们又众说纷纭。刘婆子说这肯定是那小丫鬟触犯了水神,被带去了,又是念佛,又是哀悼,像是死了她女儿一样。李婆子红着脸,唾沫横飞和她辩解,肯定是姨太太又杀鸡敬候了。陈婆子也不肯闲着,只说如今主子越来越难伺候,一不小心小命就玩完。
玉箱儿是亲眼目睹此事的,十分想要和她们说,玉瓶儿早就嘱咐她不可乱道,她如今正不住拿鲜山莓吃堵着嘴儿。倒是炒菜的老婆子一喝:“你们要说出去说,别在这里聒噪。”
老婆子们讨个没兴,一个个都出去外头院子里说话了。说真的,这么多老婆子里面,玉瓶儿最喜欢炒菜老婆子了,她又安分又硬气,关键还有慈悲心。
一众人正在厨房外的大槐树底下坐着,只看到桃红过来了,老婆子们抬着头把她望着,只听她道:“玉箱儿在哪?和玉箱儿一起送菜的那个姑娘又在哪?”桃红立在那儿,被其他四个婆子一衬,倒是有些高贵了。
“在这。”玉瓶儿和玉箱儿双双走出来。
“很好。你们都知道了罢,新来的姨太太手下,一个丫鬟死了。明天清二爷要你们两个去说话,问一问。”说罢就走了。
玉箱儿自然是心满意足的,那些老婆子却炸开了锅,一个个凑上来问东问西,玉箱儿享受着这样的虚荣,玉瓶儿十分不耐烦,径直回房寻个清凈。
到了房里,玉瓶儿从床底下翻出一本书捧在窗边读看,看了几页觉得实在太无趣了,正要搁下,玉箱儿推开门。“要吃晚饭了,像个主子一样,还要我来请。”说着去了。
玉瓶儿放下书本,也推开门,到了厅堂,一众老婆子正在桌旁坐着。玉瓶儿坐下来,旁边的还有玉箱儿、黄婆子、李婆子、陈婆子、刘婆子、炒菜老婆子。
这厨房的规模不大不小,是由春荣家的掌管的,单为夫人、姨太太和清二爷做饭做菜的。厨房里有一个炒菜老婆子,四个打杂老婆子(黄李陈刘),两个年轻丫鬟(玉瓶儿和玉箱儿),两个守卫(有时候也做厨房里的重活)。
现在玉瓶儿和她们坐着,没有一个动菜,只有春荣家的来了才敢。四个老婆子嘴碎,也不肯闲着,一个个问玉箱儿,玉箱儿也十分得意,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描述:“那当口你们不知道,姨太太先给她扇了七八个耳光,牙齿都打飞了几颗,我那时候看得好不真切,怪渗人的……”
要死了,玉瓶儿心想,自己迟早被这群人逼疯。正在这时门突然“吱呀”一开,春荣家的进来了,登时全场默然,老婆子们和玉箱儿都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
虽说玉瓶儿也不怎么喜欢春荣家的,但是能够堵住五张无聊的嘴,玉瓶儿还是喜欢的,当然面上什么也没流露。于是众人聚在一起开始动用晚膳。三五个小菜,一碗腊肉还摆在春荣家的面前,要伸筷子都不好意思,也就这不好意思之间,几块腊肉被她们抢光了。平常有好吃的,她们都藏着掖着,带回家去,桌上这些烂菜还要抢,玉瓶儿真是用生命在容忍。
吃完饭,玉瓶儿和玉箱儿留下来收拾厅堂。春荣家的和五个老婆子坐在坑上一面嗑咸瓜子,一面聊芜茗的事情,好在她们都知道分寸,因为有春荣家的在那。
玉瓶儿拿起一碟碗要收进去。“放着,我来!”玉箱儿叫。说着她赶上来收拾碗,玉瓶儿便拿起抹布擦拭桌子。春荣家的一面和老婆子们说闲话,一面讚赏:“好个勤劳伶俐的丫头。”
玉箱儿脸上挂满了得意洋洋的笑。玉瓶儿心里嗤之以鼻。勤快?的确是勤快,她收碗就会收一晚上,其他的活都会是我干的。伶俐?嗯,的确充满了无聊的小心思。
玉瓶儿擦到玉箱儿那去的时候,她咕哝道:“瓶儿,明日指控姨太太的时候,你准备说什么?”
指控?指控?玉瓶儿想荒诞地哈哈大笑。不过看到主子弄死一个奴婢,你还当看到了皇家机密呢!玉瓶儿压低嗓音道:“我照实说。”
“你就算照实说,功劳也是我的,”玉箱儿道,“是我通报的,等将姨太太拉下马,夫人会记得我的,我就要飞上枝头了。”
不过一颗棋子罢了,玉瓶儿并没有说出来。越想她越想笑,玉瓶儿尽量不去想在厅堂哈哈大笑的情景。
说着,杨家管家就进来了。他姓童,但是厨房里的人都管他叫桶管家,因为他和饭桶一样,肚子一圈肥膘。如果有时新蔬果,他比主子们还大,第一个就要去吃,做了什么好菜,也是头一个尝,有时候李婆子熬给猪吃的剩菜剩饭大杂烩,他都要伸勺子进去舀一口喝,还美其名曰杨府的试毒师。
春荣家的没给他好脸色。“桶管家,什么事情?”
童管家阴沈着脸,春荣家的笑解释:“你瞧我,我舌头有问题,那个‘童’姓我念不出来,我只念得出‘桶’。”话一出口,众婆子哈哈大笑。
童管家道:“有一天你们一个个都要被拉下马。话说回来,人都到齐了吗?今夜可不许喝酒赌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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