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滑头表面上借着办宴席的事情鞠躬尽瘁,其实自个儿在这听曲享乐呢,也是个会耍奸弄滑的人。玉瓶儿推了推童管家,管家看到姨太太,连忙从椅子上跳下来,和雪梅行了礼,用袖子擦了擦椅子,扶着雪梅坐下来。
十二个戏子微微福声,童管家问道:“姨太太要听些什么曲子?”
“悲伤的曲子,越悲伤越好。”
只听戏子们唱《锁麟囊 》:
世上何尝尽富豪。也有饥寒悲怀抱,也有失意哭嚎啕。轿内的人儿弹别调,必有隐情在心潮。耳听得悲声惨心中如捣,同遇人为什么这样嚎啕?莫不是夫郎丑难谐女貌?莫不是强婚配鸦占鸾巢?叫梅香你把那好言相告,问那厢因何故痛哭无聊?
雪梅听得痛哭流涕,有几句直戳心事,抹去了眼泪,春泛奉上了零嘴,雪梅诧异春泛怎么在这,诧异过后也并未管,一面吃着一面继续往下听。
突然院门进来一个姑娘,眉毛粗浓,嘴角下弯,看起来不像是个好相与的。雪梅吃了几个瓜子,春泛进房切了三股西瓜,奉上去给那个姑娘吃,姑娘突然柔情地拾起一块,在那里吃着。
春泛接着送上来剩下的两块西瓜,给雪梅选,雪梅嘆了一口气,像是没看到一样,多口的玉瓶儿在一旁提醒:“姨太太,口干舌燥,春泛给你吃西瓜呢。”
谁要你打圆场,雪梅望向那两块西瓜,不由笑道:“哟,果然是两块好的,谢谢姑娘帮我挑选坏的瓜儿走啊。”
春泛听了颤抖着跪下来。“姨太太,奴才该死,一下忘记了,忘记了应该让姨太太先挑的。”
雪梅并不准备罚他们,只是喜欢给他们下马威,一来自己开心,二来也不会让他们以为自己是好欺负的。雪梅随意拿起一块,春泛将剩下的一块给了童管家,雪梅突然发现那个打圆场的姑娘此时很尴尬哟。
春泛好像发现了。“干姐姐,你要是想吃,就自己到房里去切,还有一些。”
“不用了,”玉瓶儿礼貌地拒绝,“我不渴。”
“爹,我回去了。”那个姑娘对着童管家大呼小叫,然后将瓜皮子一甩,就冲出门外。春泛忙不迭捡起瓜皮,扔到竹篓里。
雪梅打了一个哈欠,脑袋也有些晕晃晃的,更可气的是戏子们已经没在唱悲剧了而是拣起欢喜的唱,雪梅听着无聊至极。一种虚假的热闹,虚假的欢喜,明明显显都是杜撰出来的,雪梅告辞,牵着玉瓶儿回院了。
夏惠见到雪梅回来,端着木盆子走上来,玉瓶儿将手绢绞湿了,递给雪梅,雪梅洗了把脸,又喝了一个粗使丫头递上来的茶水,一股西瓜味,雪梅吃完茶水如此评价这杯茶。
回到房里,玉瓶儿帮衬着雪梅梳发,雪梅嫌弃她手艺不行,叫夏惠过来梳发,夏惠一面梳,一面道:“老太太闭关出来了。”
玉瓶儿正在往香炉里面添香。“这么快?”她说。
“丫鬟跟在老太太身边久不久,”夏惠对老太太了如指掌,“老太太闭关也就久不久。箱姑娘跟在老太太身边的日子短,所以闭关时间也短。”
“那不是……”雪梅想说又没说。
“听说她又找到一个贴身丫鬟了。”夏惠道。
“或许老太太是想,乘着宴会还没开始的时候,再送一个丫鬟给老天爷。”雪梅想笑,甚至想到,她再闭关,宴席还赶得上吗?
“不,”玉瓶儿笑说,“或许送的是老太太她自己。”
这个丫鬟好大的胆子,但雪梅突然喜欢上她的直白,不过除非必要,雪梅不会轻易动手。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