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监狱里出来,杨长清的心久久不能平静。谢贤的样貌突然浮现在眼前,憔悴苍白的面容映着着漆黑的夜色,双眼汩汩流着血泪。
杨长清别过头,不去看那树下的幻影,从一扇朱红色的古木门走出来,皎洁月光晒下万丈银辉,照亮一排池塘边的杨柳,不知怎么,杨长清突然想起了往事。
几年前,杨长清记不大清楚了,不过他尽力地寻思,哥哥死了,和他持有婚约的谢贤被她爹娘嫁给了自己,当然其中还有老太太的“功劳”,还记得他在婚房揭开谢贤的头盖,那一张凌厉成熟的脸,深邃没有恐慌的眼神。
就连下人们嚼舌根,也说谢贤有一家主母之范,她也的确将一些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可是那个美好的姑娘哪去了?莫名其妙,杨长清就想起了寿宴上的毒(和谐)药,想起了娘在世的最后神情。
杨长清有些怀疑,自己到底爱没爱过娘,小时候爹不许自己住在消香院,请了专门的奶妈照顾自己,杨长清没有心痛,没有眼泪,没有不舍……
但是有孤寂,现在杨长清觉得很寂寞,寒鸦在枝头乱叫,黑色的云被月亮照白,又淹没了云,只身一人,只有风从墻外吹过来,杨长清的衣襟摇摆,一瞬间,他不知道该去哪儿。
举步走到了鸾栖院,还未进门,潮湿的泥土味夹着百花的清香袭来,院子里开着五颜六色的时节花卉,红红火火簇拥着院子如同花海。每一盆都是谢贤喜欢的,杨长清亲自挑选的。他也选过给雪梅,不过雪梅不喜欢花,什么花她好像都不喜欢。所以他听从春泛的建议给她送了一只虎皮鹦鹉,然而听玉瓶儿说,已经做成了晚膳的菜。
一朵正盛的芙蓉引诱杨长清,他伸出修长的手掐下这朵芙蓉花,突然见花丛中有响动,唬得杨长清退避一下,谨防一条花蛇爬出来咬人。
出来的是玉瓶儿,雪梅身边的贴身大丫鬟,她提着花壶在给花浇水,杨长清问道:“你在干什么?”
玉瓶儿笑道:“姨太太吩咐我照看这些花儿,每天晚上过来淋水。”
“那么多粗使丫鬟不用,偏偏用你。”杨长清率先表示疑问。
“可能是惩罚吧。”玉瓶儿挤出一丝苦笑。
“惩罚?”
“是啊,”玉瓶儿将花壶放在地上,活动了下肩膀,“人生在世,每活一刻,都会意味着受惩罚。或者是上天赏赐的,或者是主子赏赐的,或许是你喜欢的,也可能是你讨厌的。不管是什么,都逃不掉。”
都逃不掉,自己的惩罚呢?“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惩罚谢贤。”
“夫人的事情,不是奴婢这样的下人能够插嘴的。”玉瓶儿提起花壶,继续给花浇水。
“我给你这个权力,”杨长清微笑道,“你现在和我说话,可以把自己当成主子。”
“那我也就不恭敬了,”杨长清听了眉角舒展,玉瓶儿继续道,“既然清二爷给了我暂时的身份,我能选择闭嘴吗?”
杨长清方才舒展的眉角顿时高皱起来,他不明白为什么玉瓶儿的口气这么像雪梅,但是对于她的无礼,杨长清无法斥责。或许一个丫头无法代入到自己身上,为自己排忧解难,所以杨长清继续问她:“如果你的娘被你未来的丈夫谋害,你会怎么处理你的丈夫,或者……”
“十分谢谢你的祝福,”玉瓶儿皮笑肉不笑地回答,“我很希望会有那一天,现在我要回去了,回晚了姨太太要怪罪的。”
玉瓶儿提着花壶回去了,杨长清有些不甘,抛了手中的芙蓉花,跟在玉瓶儿后面,一齐来到了红梅院。玉瓶儿直接往她房里去了,杨长清瞧着雪梅正坐在走廊上赏月,不由上前笑道:“怎么了?”
雪梅全身都是月白色的衣裳,头上一点装饰物都没有,丫鬟们爱俊俏的还要别一朵白花,雪梅却不要,越发衬得她素凈的面颊。她温柔地说:“看月亮,很圆。”
她有时候就是这样温柔,温柔的笑,温柔的声音。杨长清在雪梅身边这么久,感觉不到她的爱意,有时候杨长清也很迷惑,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话说回来,自己问她如何惩罚谢贤,她会如何回答?放了她,杀了她?还是囚禁一生——杨长清是这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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