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荣家的细声道:“我想给我家儿子提亲。我儿春泛如今二十三四,老大不小了,可还没成亲的意思。怪我平常太宠他,竟然统辖他不了了,但给他物色多少好的姑娘,他也不肯。我倒是看中太太房里的桃红,如果太太应予了,我再去求清二爷,他一发话,再无不妥的了。”
谢贤听了,果然觉得是一对。若桃红能和春泛成亲,春荣家的便是自己这边的人了,她手下管着杨府所有的丫鬟,要弄个什么阴谋简直是轻而易举。如果自己不答应,她去雪梅那儿求玉瓶儿,倒是把这份优处拱手让给雪梅了,那怎么成!当下便道:“我看他们两个也是一对璧人,再合适也没有了。你只管去清二爷那儿求,我再无不准。”
春荣家的喜不自禁,连声说好,又告诉谢贤如何安胎,如何旷心怡神,闲谈一阵,方才去了。谢贤独坐着细细思想春荣家的话语,也欢喜起来。登时又想桃红一心只在自己身上,她要是不肯答应,自己又不能强逼她——总不能为了这些置多年情意于不顾,那就白欢喜一场了。
谢贤想了一想,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连忙叫了桃红,桃红挑开帘子走进来,双颊冻得通红,她还不知此事,只当谢贤有事吩咐,连忙问道:“夫人什么事情?”
谢贤眉毛一抬,让桃红坐下来。“你知道雪梅罢!当初她说合我一起联盟,共同害死童嫣儿,我只想着童嫣儿一死,不就是我和她争得头破血流了。你也知道她的手段,又兼之她失子不久,清二爷哪有不站她那边的,所以我们可危险了。”
桃红听此,连忙解释:“我想姨太太不会如此,这一段日子,我看她对夫人和夫人肚里的孩子有几分真诚在的。话说回来,即便她真不知好歹,起了坏心思要对孩子不好,我头一个不许的。”
此话一出,谢贤倒是有几分愧疚了,但不由接下去说:“所以优势越多,战况越有利。我现在就肚里的孩子,要才智没才智,要心机没心机,万一哪天不凑巧,我也摔掉了腹中之子,又加之前仇旧恨,我会变成鱼肉任雪梅宰割。”
桃红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只把谢贤看着。“夫人……”她约莫猜中了七八分。
谢贤嘆息道:“桃红,我想把你许配给春泛。我们现在岌岌可危,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如果你嫁给春泛,春荣家的就成了我们的人,她在杨府虽然地位不大,可用处极多,有了她这一枚棋子,我们胜算更大。你可知道?”
桃红一时说不得什么,若是不准,竟还是错的了。只红了眼眶问谢贤:“所以夫人方才说了那么多,为的不是一起携手共度难关,而是将我许配给春泛?夫人,你有什么直说就好,用不着拐弯抹角的。”
一时谢贤悔上心头,桃红是身边多年的丫头,自己还设下这样的圈套把她引进来,的确辜负了她的情意,当下又是羞愧又是恼怒,一开始就明说好了,整这些幺蛾子做什么。静下心来,又不免劝说桃红:“我本是怕你不答应,才这样的。他模样倒是还标致,家境自不消说,况且性格也容易相处,只是平常软弱了些,不过都是不要紧的,你还怕没人给你出头呢。要是谁敢欺负你,我头一个就替你出头,所以这桩婚事,倒还真真是利人利己。”
桃红哭道:“我却是不想,我只想一心一意服侍夫人,并不喜欢他。若夫人要拉拢她,夫人只管在粗使丫头里挑几个给她便是了,还怕没有?”
谢贤摩挲着琉璃杯,面露难色道:“你到底不知道,把你嫁过去,他们自然觉得门当户对。要是选个粗使丫头,他们看不上不说,还认为我们看轻她呢,没的惹她仇恨。若惹急了,她要是去选玉瓶儿,可是成了我们的敌人了!另者,你的婚事一直也是我的心病,我一直没找到好的给你,这次春荣家的一提,我倒觉得这桩婚事还是行的,为了也有个着落,岂不是两全其美?”
桃红站起来,走了几步,对着谢贤跪下来。问道:“这次是不能转圜了,我非要嫁给春泛了?”
谢贤有些不忍。“你若不肯嫁,我也不逼你,我待你依旧如从前。”
桃红勉强笑道:“我嫁。”说着磕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