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页上面,画着一个姑娘,她的肚子高高隆起,杨长清去看她的脸,才惊讶地发现这个姑娘根本没有脸,只有一座山峰显现在她脸上。她坐在一张极高的椅子上,很多人跪在她面前。
第三页上面,画着一个砍头臺。一个姑娘的脑袋伸了进去,刽子手正举起寒刀,要把姑娘的脑袋砍下。
杨长清醉意一下就没有了,连忙丢了画册,往门口跑去,出乎意料,很容易他便跑出来了。
虚惊一场,杨长清连忙离开这个鬼地方,他这时半醉半醒,跑到了后花园。突然一阵寒风像他袭来,前所未有的冰冷包裹着他。他看到远处的池塘上结着细薄的冰,冰面上摆放着无数的莲等,抖动的火焰颤抖如害羞的新娘,周围都铺上一层淡淡的红光。
在树影下,贾枝望着一树影辉,正在思量着什么,杨长清看了正要冲上去唬他一跳,正待上去,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杨长清犹如看到猫儿的鱼,连忙缩了回去。
隔得太远,杨长清听得不怎么真切,但是他看得真切,那个穿着梅花纹上裳,烟霞色滚雪细纱百褶裙,披着软毛织锦披风的女子正是雪梅。
——他们两个独自在这儿做什么?贾枝不去洞房和新娘子温存,而是在这儿和她独处?怀疑的纱幔笼罩在杨长清的眼睛里,一丝寒风吹冷了杨长清的心房。
贾枝听到声音,和雪梅开始说话,杨长清真的很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他听不到。犹如有根刺卡在杨长清的喉咙里,他拼命想要拔(和谐)出来,可是他找不到刺的位置。
接下来发生的更让杨长清怒发冲冠了。他看到贾枝说了几句什么,雪梅竟然嬉皮笑脸起来,还回了他几句,风将她的声音带了过来,像是呢喃梦呓,他只能够听到话语中的温柔。
雪梅转了个身,好像要走,走了几步又折回来,轻轻举起小拳头在贾枝胸口上垂了一下,又笑说了一句话,引得贾枝低头大笑。
讽刺的是,杨长清根本不想听的,一串诡异的笑声,却在耳边响得清清楚楚。两人接下来各自回房,杨长清犹如掉入冰窖,浑身寒冷。
他走到贾枝方才仰望过的大树底下,一棵长青的杨树,青翠的木叶依旧死抱枝头,皑皑白雪银妆其上,绑在枝头的灯笼发出奇异的红光,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今日喧哗无比,杨长清却没有找到自己的位置,他与周遭的喧哗显得格格不入,好不容易清凈下来,又是冷到骨子的寂寞。他细细数了数一生遇见所有的女子。
谢贤,一开始敬佩她,后来有些嫌弃她,但现在她编织自己的梦;李瑶,青楼的姑娘,只不过玩玩,现在她已经从良,并且嫁给了龟奴;雪梅,一开始也是玩玩,强行娶来,没想到竟然会爱上她,还为她吃醋;童嫣儿,不过是谢贤从心中离开,用来弥补那份空虚感的,到谢贤出来之后,杨长清并无多少感觉在她身上了;玉瓶儿,杨长清突然低头不语。
他踩着雪,往玉瓶儿住的院子走去,推开门,老妈妈一看是杨府的主子,便絮叨了几句,杨长清见她脸喝得红红的,也不追究,问起玉瓶儿,老妈妈说她和雪梅睡下了。
杨长清心中冷笑,刚刚才看到她,这会子就睡了。转头望去厢房,一支蜡烛燃烧着,光芒透过窗纸洒出来,洒在杨长清的脸上,手上,胸上,腿上……
他整个人都沐浴在烛火的光芒里,他眼睛里也燃着熊熊烈火,杨长清亲眼所见,熊熊烈火吞噬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