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产了。
玉瓶儿站在鸾栖院谢贤的房外,云淡风轻地看着房内。数不尽的稳婆在里面大喊要谢贤用力,来来去去匆匆忙忙的丫鬟们端着水盆进去又出来,一盆盆温热的水变成猩红,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玉瓶儿有些窒息。
这样的场景让玉瓶儿想起雪梅流产那一日,杨长清惩罚自己站在雪地里面,刺骨的寒冷和几分不甘萦绕在周围,而此时此刻一点也没有,因为雪梅也站在这儿,一起观望着屋里头。
“她动了胎气,不知道现在是怎么样。”雪梅踮着脚,伸长脖子往里看去,好像一只无形的手提着她的脖子。
这在玉瓶儿意料之中。谢贤就不是能够平心静气的人,急躁,易怒,是她致命的短处。
飒飒冷风从外头刮来,玉瓶儿束成一束的青丝飞扬在空中,她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精心打扮的妆容已经消逝在寒风中了。窗口和谢贤那一眼对视,即便是现在,玉瓶儿还胆颤心惊。
“她今天去找你了,到底是为什么?”玉瓶儿很存疑。自己怀孕以后,一直欺瞒着所有人,甚至暗中给大夫使毒,抹去另外一个知道此事的人,但是她越发心虚了,她知道,纸片终究保不住火,事情迟早一天会暴露。
“以前的事,”雪梅平静地道,“比如你还想投靠她,和她一起对付我。”说完话,她朝玉瓶儿看了一眼,露出一个微笑。
“哈哈,”换做以前,玉瓶儿肯定是胆颤心惊,想好话语来避掩,但现在自己也是姨太太了,只不过比雪梅少一点地位,实不必继续委屈自己了,“当初你又不肯下手,我每日担心受怕的,自然少不了前去说一说,为自己留条后路。现在想想,也的确是画蛇添足,多此一举了。”
“我还是那句话,我对她的恨意不比你的少。你要明哲保身,我要……报仇雪恨。”雪梅嘴角带着一丝悲伤,她垂下头,望着脚下的土地。
报仇雪恨?玉瓶儿在心中重覆。房里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得快要掩盖她们两个说话的声音。头顶之上的苍穹是墨蓝色,月亮像珍珠悬挂在蓝幕上,跳动的烛光照亮门扉和帘子,呼啸的风不甘示弱凛冽地喧嚣。
雪梅笑道:“玉瓶儿,现在就剩下你一个人还有孕了。”
没有什么言语可以形容玉瓶儿的震惊了,她呆呆望着雪梅,最后回味过来,勉强笑道:“是了,是了,她必定是因为我怀孕的缘故,所以才气着动了胎气。这也是自作自受。等等,那她去找你……”玉瓶儿打了一个沈儿,直勾勾望着雪梅的眼睛:“她找你是去商谋害我,是不是?”
话音才落,杨长清推开木门出来,烛火映衬在他的衣裳上,即便是那张冷若冰霜的脸,都镶镀了一层金黄。他径直走到雪梅面前,一双强劲的手紧紧攥住雪梅的肩膀:“你快说,她在你那儿吃了什么,做了什么,你什么事情惹着她了!你快说。”
他不停地摇晃雪梅,企图从雪梅口中得到答案。雪梅头上的金钗在晃动中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可雪梅却没有开口的样子,杨长清怒发冲冠,放开雪梅。
一个稳婆跑过来,杨长清没等她开口,连忙问道:“血止不住了吗?你倒是说啊。”杨长清转而激烈地摇晃着稳婆。
玉瓶儿突然开始厌弃杨长清了,和春泛相比,他可能都比不上。他一点也不成熟,冲动,做事全凭自己喜好。
稳婆那一堆老骨头几乎要被他摇散架了,费了好大力气才说道:“可能,可……可能止不住了,大夫要我问你,是保大还是保小……”
杨长清语无伦次地说:“大,小,大,小……”他最后愤怒地一甩衣袖,冲进了房里,稳婆也慌慌张张跟在后头进去了。
玉瓶儿才註意稳婆双手鲜血淋漓,屋内痛楚的叫声绕梁不绝。玉瓶儿不去看,不去听,她知道现在正合了自己的心意。
“你和清二爷怎么了?”玉瓶儿还记得上次杨长清从雪梅院生气地走出去。
“无甚紧要,一些小误会。”雪梅说完,独自往庭院中一株榕树走去。就剩下玉瓶儿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了。
春泛从漆黑的夜色中跑出来,他戴着的玉佩叮当作响。玉瓶儿看到他拿着一包药材,走到门口,叫了一声,接着桃红出来了,如果说春泛脸上只是匆忙的神色,那么桃红脸上就甚是悲戚了,她眉毛拧成一条弯曲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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