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给刚刚足月的松儿办一场盛大的满月礼,杨长清挪用了将近一千两银子,在此之前,即便是迎娶雪梅、童嫣儿、玉瓶儿,即便是老太太的六十大寿,也无如此奢华之开销。
新管家欢喜无常,似头一次安排如此大事,事事亲历亲为,外人都道他甚是勤恳。春荣家的作为府中能干的老人,自然少不了处处帮衬他。
今儿春光极好,雪梅和玉瓶儿结伴前去参加盛宴。雪梅穿着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文锦衣,下着刺绣妆花裙。玉瓶儿则是桃花云雾烟罗衫,碎花翠纱露水百合裙。
满月礼开办在鸾栖院正厅,众人皆过去聚会。雪梅二人踏入鸾栖院,只见轻薄的太阳悬挂在上空,一层淡浅的阳光笼罩在庭院中。到处奇花异卉争奇斗艷,从草破土而出。
“今儿天气真是极好,”雪梅笑道,“时常让我想起许久许久以前,真是难忘的记忆。”
玉瓶儿看了鸾栖院的盛景,也曾想起去年厨房后面的榕树,郁郁葱葱,亭亭如盖,几个婆子在树下摘四季豆。似乎这样温馨的场景,现在的自己已经很难见到了。
玉瓶儿腹中的孩子已经五个月了,平常自然小心呵护,但是现在玉瓶儿感觉胎儿一日大似一日,行动就让自己疲累,才从红梅院走到鸾栖院,身上就出了不少汗,活脱脱从池塘里捞出来一样。
雪梅睇了玉瓶儿一眼,笑道:“你又出了不少汗。”说着用手里大红闪蓝的手帕擦拭了玉瓶儿脸颊中的汗。“今儿这样的大事不能不出席。”
玉瓶儿知道这些,杨松深得杨长清宠爱,谢贤桃红得脸不说,就是春荣家的都跟着得脸了,越发不将旁人放在眼里,一些事情就能将丫鬟骂得狗血淋头,得趣的都知道审时度势。现在杨府什么情况,玉瓶儿心里和明镜似的。
雪梅二人走入正厅,映入眼帘的是嘈杂的人群。桌椅摆放得无比整齐,各类瓜果安置在水晶盘里,数不尽的山珍美味堆积在桌子上,来的客人一面吃一面讚不绝口。
来人众多,雪梅依稀认得一些,遗憾的是贾枝与夏惠因有事不能来了,雪梅不知道还能见她们几面,或许再也见不到了,雪梅酸酸地想。
杨长清穿了一袭紫色交襟衣裳,袖口用红色丝线滚边,绣出一串淡白的梅花。他穿梭在客人中,不停朝他们敬酒,喝得面红耳赤。
谢贤抱着松儿,因才坐完月子,人还没恢覆过来,显得有些臃肿不堪。虽是如此,她还是有盛装打扮。脸上抹了淡淡的胭脂,嘴唇是桃花一样的红,一身桃红色撒花锦绣衣裳,这一气派,让她增了不少辉芒。
松儿在她怀里左右扭动,时不时小声哭泣,谢贤一面抖腿一面餵他喝牛奶,还小声安慰:“喝罢,喝罢。”
雪梅和玉瓶儿一起入座,侍女奉上酽酒、银杯,两人相对斟酒,雪梅喝着喝着,心里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
上一世的满月盛席,也如今日这般。客人敬酒的动作,杨长清搂人的姿势,谢贤拍打松儿的神态,如出一辙。雪梅看在眼里,沈淀的那些恨意一剎那都从心底里涌出来。
无缘无故,自己只是按着礼数端来一碗他们准备好的奶酪,谁知里面有毒,自己稀里糊涂当了替死鬼,他们竟然一点也不审查,就砍掉了自己的头颅。
一杯浓酒下了肚,雪梅有些反胃,她深深感觉到脖子后面有一道刀痕,这刀刀痕一天天深陷入雪梅脖子里,一直伤到她的心里。
她本来能够有一个美满的生活的,嫁给白笔,和他过着平凡的布衣生活,纵使一生贫苦平淡,毫无波折,又能如何?她这样想着,才意识到,她真的好蠢。
她重生之后一直想的是覆仇,用剑亲吻杨长清和谢贤的心,正是这样,她放弃了这一世的幸福生活。她开始为当初为何不从婚轿上逃跑感到悔恨,为何狠心让白笔付出性命——她本可以偷梁换柱,偷偷将白笔送出去的。
可是那时,雪梅有些恨白笔背叛自己,为了一时的生气,白白辜负白笔一片真情。从头到尾,雪梅都以为自己重生以后,变得更加聪明了,更加凌厉狠毒了,可是她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变得更加愚蠢了。
谢贤怀里轻轻摇着松儿,嘴里哼着小调;杨长清和一群清客说着低级笑话,雪梅打量了一会儿,才遗憾自己为何还要选择和他们在一起生活。
这一世的幸福生活,生生毁在自己手上啊。
玉瓶儿替雪梅斟了一杯酒。“你不喝,我可替你喝了。”玉瓶儿笑如春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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