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瓶儿坐在小轩窗旁,烛火映衬着庭院数株翠竹,清爽的晚风灌入玉瓶儿的衣襟,一袭淡紫色的绣花衣裳飘逸飞扬。
玉瓶儿从来都没有这么快乐过,就好像积压在身上的数十斤担子一剎那被丢下来了,整个身心都是愉悦的。
松儿已经放入棺材,谢贤已经羁押进狱,桎梏玉瓶儿已久的枷锁已经打开,玉瓶儿望着平淡如风的烛火,终于能彻彻底底将不堪回首的曾经抛掷脑后。
玉瓶儿又有些感伤桃红的去世。她嫁给春泛,或许和春泛有过纯美的情意,可春泛在童嫣儿的事件上如此执迷放不开,在宴席上说出那么一番令人心疼的话,玉瓶儿只稍没留神,就只听桃红一声撞柱。
说起情意,玉瓶儿和桃红并没有多少,泛泛之交甚至死争锋相对,只瞧着如今局势,玉瓶儿作为一个赢者对桃红有些惋惜罢了。
说起自己的干娘和干弟弟,那才是一个凄惨令人心痛。春泛的头颅被刽子手不留情意地砍断,鲜血汩汩而流,可狱卒们回禀,深夜都能够听到春泛得意洋洋的笑声。
春荣家的一大把年纪,杨长清只送了她三尺白绫,浑身紫黑的她被埋入深山荒野,玉瓶儿终于为曾经的干母女之情默哀了片刻。
如此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自己真真正正居于高位,再无忧愁。
一片橙色的光从左边射来,翠绿的竹子刷上了一层黄色的漆,玉瓶儿稍微觉得有些炽热。正神思游弋间,玉瓶儿只听到丫鬟再尖叫,小厮们纷纷提着水桶朝着雪梅房走去。
洒出来的水纷纷落在地上,被寒冷的月光照得熠熠生辉。玉瓶儿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穿上鞋子往门走去,右脚的鞋子都掉了。
玉瓶儿继续穿好,走到外面,只见雪梅居住的厢房火光接天。巨大的火焰像一只永不知足的野兽,笼罩在房屋之外嘶鸣,蚕食鲸吞周围的一切。
一个小丫鬟惊慌失措地和玉瓶儿道:“姨太太和清二爷还在里面,他们还在里面。”小丫鬟转而小声啜泣。
玉瓶儿呆呆望着小厮将一桶一桶的水洒在火上——完全不起作用,不知怎么,玉瓶儿想起往昔来,犹豫不决地,玉瓶儿提起脚想要迈过去,那个啜泣的小丫鬟连忙拉住玉瓶儿。
玉瓶儿冷静了一下,看了看隆起的肚子,终究没有踏入。当全府能够提水的小厮丫鬟纷纷忙得手忙脚乱,火势才渐渐削弱,等大火扑灭之时,天空已经露出鱼白了。
在晨曦的照耀下,玉瓶儿清楚看到面前这一切。巨大的房屋已经被火吞噬得只剩下骨架,焦黑的柱梁摇晃不定地屹立,随时都要倒塌,房屋好像立马就要凹陷。
一股烧焦的气味传入玉瓶儿的鼻子里,几个大胆的小厮立即钻进废墟里,他们出来的时候浑身已经被黑炭涂臟,玉瓶儿眨了眨眼,只瞧见两个骨骼。
那是杨长清和雪梅的遗体,几乎要被火烧尽了,玉瓶儿第一次感到震撼——甚至比寒香去世时还要震撼。
玉瓶儿突然想起去年的一个晚上,自己和雪梅下棋,雪梅说的那番话。以前她还不懂雪梅话里的意思,只觉得是个圈套,现在玉瓶儿才算了解雪梅的意思。
真真正正了解了。原来雪梅那么早就想过死了,玉瓶儿嘆息。
“我会的。”玉瓶儿对着雪梅的遗体承诺。
小厮们将尸体抬了下去,又有丫鬟小厮开始清理废墟。刚才在抽泣的小丫鬟也投身清理工作之中。
玉瓶儿站了一宿,正觉筋疲力尽,加之亲眼目睹此事,实在身心俱疲。便告退回房休息。
睡了一觉起来,只瞧有丫鬟已经送来早膳,玉瓶儿吃了一点,才发现全府的丫鬟都聚集在红梅院的庭院中。
玉瓶儿这才想到,自己已经是杨府唯一的主子了,拥有杨府最高的身份。玉瓶儿裙裾飞扬来到庭院之中。朗声道:“很悲伤,最近府里悲伤的事情接二连三。姐姐房里不小心起了火,姐姐和清二爷竟然活活被烧死,实在太难过了。”说着流下了几滴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