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期还剩下一个多月便结束。即将来临的这一个暑假,我不能再像往常那样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基本的生活食住费用已经全由季世安支付,我总不能再要求他也负担我的学费。我看着银行存摺内的金额,知道找工作是一件必需的事情。然而我一点工作经验也没有,看着报纸上的招聘栏,只觉得千头万绪。我忍不住跟季世安诉説我的烦恼。
季世安看我一眼说:“怎么突然要找工作?学期快要完结,你应该忙于准备期未考试,干吗还分心想这种事?”
我低头嗫嚅说:“明年的学费,也需要筹备。”
季世安说:“学费我可以为你垫付,你用不着担心。”
我摇了摇头说:“我不能让你无止境付出。我应该开始学习负担自己的人生。”
季世安说:“暑假内工作我不反对,可是如果你计划边工作边念书,我觉得没有那个必要。最后一年的大学学费,我会替你支付。暑期工的事,我也会帮你留意。你没半点工作经验,单凭自己的力量,也不太可能找到什么合适的工作。”
他最后的一句话,虽然真实,可是聼在我耳里,总是有点伤害到我的自尊心。
季世安拍了拍我肩膊微笑说:“是不是觉得忠言逆耳?”
我耸了耸肩,没有答话。
跟着数个星期,我虽然继续留意所有招聘启示,却是没有结果的寻找。我的心只有种往下沈的感觉。一直生活在父母庇护下的我,根本没有独立能力,亦不懂得生活的艰难。现在季世安是暂时接过了父母的棒子照顾我,可是我总不能一辈子依赖他。想到未来,我只感到一阵寒飕飕。
期未考试完毕那一天,季世安跟我说:“明天晚上跟我出去见一个朋友。”
我一鄂,问:“为什么?”
季世安说:“你不是想找一份暑期工吗?我的朋友是室内设计师。她暑假内需要聘请一名助手。”
我紧张问:“真的?跟她见面,那算不算是面试?”
季世安摇头说:“她只是想见一见你,了解一下你的个性。”
我註释说:“亦即是说,如果不喜欢我,便不会录用。”
季世安微笑说:“你不用担心。她欠我一个人情。”
我瞪大眼睛看他说:“这份工作,是攀关系得来的?”
季世安若无其事说:“朋友互相帮助,没什么大不了。你用不着那么敏感。”
我却感到一份莫名懊恼。
季世安说:“自尊心有时只是无理的自傲而已。适当的掌握机会才是上算。”
我无精打采回答:“话就算说得多好听,也改变不了真相。”
季世安微笑一下说:“真相是,你的暑期工已经有着落。那不是很好吗?”
我心中觉得无奈,可是也不能反驳他。到底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第二天晚上,我跟季世安到了一所爵士乐酒吧。他朋友是个身材高挑瘦削的年轻女子,短而直的头发,一身前卫服饰,颜色像倒翻了的画板,乱七八糟。我一阵诧异,这样的人会是室内设计师?
女子看见我,伸手跟我一握,自我介绍说:“我是沈蔚兰。你自然是季世安口中的小贤,对不对?”
我答:“对,我是向小贤。”
沈蔚兰对季世安说:“我想先跟小贤单独说话,你可否半小时后回来?”
季世安微微一怔,然后答:“自然。可是,蔚兰,不要教唆小贤喝酒。她没半点酒量,喝了酒便只想睡。”
沈蔚兰皱起眉头说:“季世安,你担心什么?我又不会把她吃掉。就算醉了还不是跟你一起回家?”
我聼后禁不住诧异起来。沈蔚兰看来知道我跟季世安住在一起。季世安究竟还告诉了她什么?
季世安离开后,沈蔚兰转脸跟我说:“这季世安把你当小孩似看待。你想喝酒的话,就尽管喝。”
我摇头说:“不。我真的不懂喝酒。”
沈蔚兰却説:“谁一生下来便懂得喝酒?酒量,是要慢慢锻炼回来的。”
我有种进退两难的感觉。坚持不喝的话,会不会得罪她?如果喝了,不胜酒力会不会立即出丑?
沈蔚兰看到我面有难色,说:“真扫兴。可是,我不会逼你。你放心。”
她扬手召唤侍应生,替自己点了杯威士忌加冰。侍者脸带询问神色看我,我只好说:“请给我一杯可乐。”
侍者聼后点头离去。沈蔚兰打量我说:“你看来是个循规蹈矩的女孩,不像会跟男子同居的那种。”
我一鄂,说:“我跟他不错住在一起,却不是男女同居那种关系。”
沈蔚兰笑了一下,说:“其实你们的故事,季世安已经跟我坦白解释过。”
我聼后只觉得加倍讶异。“他全部跟你说了?”
沈蔚兰点头说:“不错。你们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对不对?”
我看着沈蔚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我从来没有预想过季世安原来已经遇上一个无话不说的红颜知己。
侍者把饮品端来放下。沈蔚兰举杯喝了一口,说:“你脸上有份错愕。是因为他跟我毫无保留地说出你们的秘密?你心中开始揣测我跟他究竟是什么关系,对不对?”
我咬了咬嘴唇,没有否认。
沈蔚兰说:“别担心。你在他心目中的位置穏如盘石,完全不会被我威胁。”
我带点警惕瞅着她。沈蔚兰笑了一下,说:“我和季世安只是好朋友而已。我对异性没有兴趣。”
她这两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可是却有种石破天惊的震撼力。我呆呆地看她,说不出话来。
沈蔚兰凝视我说:“你觉得惊异,是不是?看来你是第一次遇见像我这样的人。别害怕,我不会对你有歹心。”
我一向自以为直接坦率,可是跟沈蔚兰比较起来,我只能自惭形秽。我匆匆低头用吸管啜饮可乐,藉以掩饰心中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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