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蔚兰继续说:“既然要跟我一块儿工作,我希望你对我有某程度上的了解。”
我忍不住抬头看她说:“可是这是你的私事,你不用告诉我。”
沈蔚兰却説:“我觉得应该澄清我跟季世安之间的关系,让你不会有任何疑惑。对季世安来説,这是很重要的。”
我说:“为什么?”
沈蔚兰嘿笑一声才回答:“看来你还是选择回避。季世安的直觉一点也没错。”
我说:“我不明白你在説什么。”
沈蔚兰说:“是吗?不明白,或许只是一种藉口。可是有些事情,你迟早需要面对。你不能老是装小,装单纯。”
我忍不住皱起眉头来。
沈蔚兰备有深意看我一眼,然后说:“本来我的原则是绝对不聘请朋友的亲属当助手。可是因为季世安苦苦哀求,所以才会破例。但是我不会对你额外宽容。如果我发觉你的工作态度或工作能力不能符合我的要求,我会毫不客气把你炒掉。”
我只好说:“我会尽力。”
季世安再出现的时候,劈头便跟沈蔚兰说:“你没有为难小贤吧? ”
沈蔚兰斜眼看他说:“这么不放心,为什么还要让她当我助手?”
季世安笑了一下说:“因为我知道你这个人脸硬心软,会适当地指导她。”
沈蔚兰拿起酒杯,轻轻摇晃一下。杯内的冰块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声响。
沈蔚兰说:“倘若我跟她因为接近的关系而擦出火花,你会后悔吗?”
这话説得实在太过暧昧,令我觉得很不自在。沈蔚兰却自顾自大笑起来。
季世安脸上一沈,说:“蔚兰,别开这种玩笑。”
沈蔚兰把杯中液体喝掉,啪的一声把杯子放下,然后站起身说:“今晚的聚会到此为止。小贤,下星期一开始,你上我的工作室来。季世安,后会有期。”
沈蔚兰离去后,我对季世安说:“你这个朋友很奇怪。”
季世安淡淡回答:“她有点艺术家性格,跟寻常人不同。”
我犹豫片刻,还是决定问:“你为什么把我们的事全告诉她?”
季世安看我一眼说:“你不是跟我说过,我们不必再假装未婚夫妇?”
我答:“可是你也不用告诉她。让她知道我是如此一个欺骗父母胆大妄为的人,多尴尬。你不能只跟她说,我是你朋友?”
季世安却説:“我跟你的关系,真的能以朋友这两个字解释得来吗?”
我沈默下来,然后摇了摇头。
季世安说:“看来你还算有点良心。”
我抬眼看他,忍不住问:“我跟你,究竟是彼此的什么人?”
季世安凝视我说:“我们是家人,生活在同一个家里,彼此照顾。”
我微微牵了牵嘴角说:“谢谢你,让我还可以有一个家。没有你的话,我便只是一个没人理会的孤儿。”
季世安笑了笑,说:“没有你的话,我便可以当一个潇洒了无牵挂的单身汉。所以你要加倍感激我为你作出的牺牲。”
我却忍不住认真问:“跟我生活在一起,对你来说,是不是很不方便?”
季世安看牢我双眼说:“跟你生活,我觉得很安心惬意。”
我只好抿嘴一笑。季世安说:“小贤,我知道,要让你回覆从前单纯无忧的心态,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可是,我会尽力让你再次感受快乐。”
我说:“这不是你的责任。况且,你已经为我做了那么多。”
季世安说:“如果我跟你说,照顾你对我来説是一种快乐,你会相信吗?”
我一怔,然后说:“这样的心态,证明你已经有成家立室的资格。看来你该早点找个合适的女子组织家庭,生儿育女。”
季世安却冷笑起来说:“若果我现在找到结婚对象,那你怎样办?”
我咬了咬嘴唇说:“那么我便不能跟你住在一起,对不对?”
季世安说:“如果你嫁给我,便可以一辈子跟我住。”
我骤然脸上一热,说:“别开这样的玩笑。”
季世安说:“我真的令你这么倒胃口?”
我答:“我们根本不是那样的感情。我们像兄妹,对不对?”
季世安却说:“我是独生子,从来没冀望过要有一个妹妹。”
我忍不住说:“可是我小时候,你不是把我当妹妹看待?”
季世安嘆了口气说:“你好像忘记,你已经长大。”
我不以为意说:“那又怎样?”
季世安看着我说:“感情是可以随着环境时间改变的,你明白吗?”
我突然不想再在这话题上绕圈子。我把视线移开,将註意力转放在舞臺上演奏的乐手上。季世安也沈默下来,自顾自喝酒。
回家后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季世安这天晚上所说的话,其中的意味我已经不能完全忽视。两个单身男女一起生活,某一方在感情上发生转变,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可是,我真的有值得他倾心的地方吗?或许,我们只是因为太接近,所以他一时产生了错觉而已。而我对他,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我也从来没有好好想过。我只知道我已经习惯他的存在。如果现在没有他,不论在生活上或精神上我也会变得仿徨失措。可是,这是一种自利的需索心态,并不是爱。如果他爱我,而我不爱他,却继续这样依靠着他,那便变成利用。可是以我现在的情况,根本离不开他。我有种左右为难的怅惘。我不愿意事情变得覆杂,只希望跟他原有的关系维持不变。这可是一种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