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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销魂蛊与闭关僧(2 / 2)

吃过午饭,我穿大衣和靴子的时候,才发现昨晚夏雪已经烤干了它们,不禁有一种难言的甜蜜浮上心头。

石屋外面,阳光照在漫山遍野的银色雪被上,分外耀眼。向北面看,大雪掩盖了道路,山梁像一条裹满了白砂糖的面包卷,横亘在那里,绝难翻越。

“陈先生,在这里。”嘉措顿珠在一间石屋前向我打招呼,手里提着一个臟乎乎的羊皮口袋。我们一起进了那间屋子,地上没有毡毯,只铺了一层干草,冷冰冰的。

嘉措顿珠打开口袋,取出一张生满了绿色铜銹的面具,满怀希望地递给我。

那是一张被捶打成凸目、裂唇的神像,表情凶恶,三颗獠牙直伸到嘴唇外面。

“陈先生,这东西能够换多少钱?值不值得带到尼泊尔的古董市场上去?”嘉措顿珠只关心这一点。

我反反覆覆地观察面具,它的背面錾刻着无数句排列成圆环状的六字真言,笔触造型都与常见的西藏法器迥异。

“把它卖给我吧,开个价,回头我签张旅行支票给你。不过,你得告诉我它是从哪里来的?”由加德满都上路时,嘉措顿珠的行李很简单,绝不会带有这种东西。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从路上捡来的。

“五千人民币,可以吗?”嘉措顿珠的脸又红了,那是极度心虚的表现。

“它是哪里来的?”我点点头,表示那个价格没问题。

“是一位老人给我的,就在路西面最北边的一座石屋里,我可以带你去看看。”有了我的收购承诺,嘉措顿珠的情绪空前兴奋,马上带着我出门。

由路西向北,踩着厚厚的积雪走了一段,前面是一间门口又矮又窄的石屋,门口挂着破旧的灰色布帘。

“我自己进去,你去忙吧。”我阻止嘉措顿珠继续前进,像他那样淳朴的藏民会在任何场合忍不住画蛇添足地多话,好心办了坏事。

“请进吧年轻人,我看到你了。”屋里的人开口了,竟然是苍老而亲切的汉语。

我挑开门帘,弯腰进屋。黯淡的光线下,一个披着灰色毡毯的人缩在屋子的西北角,举着一只手向我挥动。屋子里飘荡着淡淡的羊膻气,不过还能勉强忍受。

“年轻人,看看你的脚下,那里有一个难以破解的迷宫。我的规矩是,只要走过迷宫,就可以得到一件礼物。那个藏民向导已经得到了,你也一样。”他的声音嘶哑沧桑,像是一架经历了长久岁月的管风琴,每一个音符里都饱含着生活的艰辛。

我伸脚扫去地上的干草,一个纵横各有八格的巨大正方形铺满了地面,每一格里面都写满了藏语的符咒。

“我不是来走迷宫的,也不想要礼物。老前辈,你是来自藏地之外吗?能否请教几个问题?”我想看到毡毯里面躲着的那张脸,而不是被故弄玄虚的人任意捉弄。

“走过迷宫,就可以得到一件礼物,当然就可以任意提问。”他把毡毯裹得更紧了。

我低头细看,每一格的文字都是取自于西藏佛教高僧布顿大师《佛教史大宝藏论》中专述的“降魔成佛事业”一节,慢慢连缀起来,就是一篇完整的故事,大意是:“所有药叉鸠盘荼、魔候罗伽及罗剎、食肉鬼众并魔属,齐来显现极恶相。菩萨虽见许多凶残极恶形象,但仍如偈句所说‘释迦太子证诸法,依缘所生无实性,心如虚空泰然住,虽见魔军亦不迷’。于是魔王从右方命令一切迷人悦意的魔女,从左边发起一切令人可怖的魔类向菩萨进攻,所有魔军射向菩萨的各种军器,不仅未伤害菩萨,而且变成花朵。”

藏民把佛经视为无上珍宝,不敢践踏涂损,如果我向前迈步,就等于踏在经文上。眼前不是迷宫,而是让人犯下严重错误的圈套。

我不想多事,双手在胸前合十:“前辈不肯赐教的话,我就告辞了。”

呼的一声,毡毯里的人弹跃起来,封住门口:“不许走,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走迷宫?”

我忍不住冷笑:“迷宫即是经文,在藏地做践踏经文的事,岂不是对藏传佛教最大的亵渎?老前辈何必强人所难?”

那人惊呼了一声,披着的毡毯落地,露出一张枯瘦到极点的老脸来。

“什么?什么经文?明明是班嘉仁吉大师布下的迷宫,能够考验朝圣者的无上智慧,你在胡说什么?”他开口说话的时候,深凹的两腮一鼓一鼓的,翻白的双眼也在叽里咕噜地转个不停,竟然是个什么都看不到的盲人。

我失望地摇头,不想跟他争辩,懊悔自己又在浪费时间。

“年轻人,跟我来吧。”那人重新拾起毡毯,遮住了瘦如竹竿的身体。当他弯腰时,我看到他的太阳穴、天灵盖都深深地凹陷,那是内家武功练到极致时的表现。刚才他瞬间移动封住门口,也是绝顶轻功的一种表现。

“去哪里?”我暗地里戒备。

“去见班嘉仁吉大师。”他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瘦得近乎透明的双耳奇怪地抖了抖,微微地点点头,“年轻人,你到底是什么大人物?后面竟然有如此多的跟踪者?”

毫无疑问,邵节、司马镜最担心我一个人出来遭遇不测,必定会跟出来看看。

啪的一声,那人闪电般地出手,一下子擒住了我的右腕。

我急促地提聚内力,要震开他的手,却发现对方的内力强悍至极,根本容不得我反击,瘦如鸟爪般的五指合拢成一把钢钩,死死地扣在我的腕骨上。

“走吧!”他低叫了一声,拉着我出门,迅速右转,奔向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山谷。我身不由己地被他扯着飞奔,起初还能施展轻功跟着他跑,到后来,不自觉地双脚离地,像只纸鸢一样凌空飞翔。

“餵餵,你要带他去哪里?停下,停下……”邵节的声音越来越远,来不及开枪,我们已经离开贝夏村五百步之遥,子弹也追赶不及了。

那人的内功的确了得,带着我飞奔了超过半小时,仍然不见丝毫减速,一直跑到山谷里的一堵青色石壁前,才停止脚步,发出一声龙吟虎啸般的吼叫。他放开我的手,向石壁顶上望了望,陡然腾空而起,跃起五米左右,左手抓住了一条岩缝,右手化成鹤嘴形,在石壁上狠狠地凿了七八下。石屑翻飞之间,石壁上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黑洞。

“大师,大师。”他大声叫着,右手连抠带扒,黑洞扩展成了半人高的石龛。

“年轻人,上来啊,大师在这里!”他翻身进了石龛,回头向我招呼。

在内力没有受损之前,我完全能够轻松地跃上去,但现在却非常困难。

“上去干什么?”我跺了跺已经麻木不仁的双脚,手、脸、耳朵都被冻僵了,每搓一下都疼得厉害。

“大师在这里,他说过,谁能破除礼物的诱惑,而不去踏足六十四格迷宫践踏活佛经文,就是他要等的那个人。”那人一边解释,一边翻身跃下,抓着我的胳膊一起飞上石龛。真想不到在藏地群山之中还隐藏着如此高明的武学大师,我到现在也唯有连连苦笑而已,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石龛只有两米的进深,那人弯腰向前,双掌猛劈在正面的石壁上。哗啦一声,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石壁坍塌下来,露出了后面的一条幽深甬道来。这次,那人一直扣住我的手腕快步前进,大约在一百步之后,我们面前出现了一间宽大的正方形石室,长、宽、高都至少超过五米,一个银色眉毛、银色胡须的极老藏僧打坐在石室正中,肩上斜披着红色袈裟,手里握着一只古铜转经筒。

“大师,你要的人带来了,你的承诺什么时候能够兑现?”那人不住地大呼小叫,绕着老僧打转。

我感到一阵眩晕,倚着石壁慢慢坐下,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间空旷的石室。

藏僧将自己封闭在两重石壁的后面,应该是在闭关修行某种高深的佛法。藏传佛教弟子的修炼过程中,“闭关”是一段必经之途,从古到今,有成就的大德高僧,无不经过闭关修行。闭关可以洗心涤虑、止语断恶;专心求道、快速成就;功德巨大、利益无穷。

“闭关”的要求是:身居密室或深山岩洞、僻静无人搅扰的房间,断绝会客,清凈眼耳等六根,集中精力修持瑜伽行、观想、诵咒、念佛、念经、礼佛、拜经、忏悔等,完成规定程式,获得相应的成就。从闭关时间分,有七日到二十一日的“日关”,有一月到五六个月不等的“月关”,还有一至三年的“年关”。从闭关环境分,有在不见光的暗室中修的“黑关”和露天阳光下修的“白关”,有室内修的“内关”和野外坟场、泉头等处修的“外关”。

叔叔曾经到过黄河北岸十多公里的小积石山丹斗寺,那里是西藏佛教后弘的发祥地,一直是名派信徒向往的佛教圣地。丹斗寺东侧,险峰林立,循崎岖山径东行一公里,就能到古之央斗静房和特巴静房。《安多政教史》载,明万历年间,三世达赖索南嘉措来丹斗寺驻锡,曾启开央斗地门,该地多天然生成之佛菩萨及八吉祥瑞物形状之石,原来香火极盛,历史上不少藏传佛教高僧曾到此闭关静修。

“不知道是何方高僧,竟然在这种荒山野谷中自闭于石壁中修行?”我不免暗自狐疑。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那人突然解掉毡毯,盘膝打坐,双掌庄合在胸前,神情庄严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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