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只看一眼,绝不奢求。”夏雪把我的迟疑当做了故意藏私,步步紧逼,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我摇头微笑:“什么都没有,你既然放出眼线跟踪,为何不自己去看,反倒舍近而求远,回来问我?”
昨天,梅天蝎讲到自己奔走与山梁雪谷之间追杀神鹰会人马时,我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五花神教以炼蛊术闻名天下,武功却不是他们的特长,一旦遇到神鹰会或者天龙寺的高手,吃亏的只能是他。在大多数时候,过于激进不是好事,只会给自己带来杀身之祸。
石室里不知不觉飘动着尴尴尬尬的气氛,我不把资料共享,势必会影响夏雪的情绪,但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陈先生,你看到过敦煌壁画里的飞天吗?”夏雪低头收卷那两张唐卡,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问了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敦煌壁画是中国古代洞窟艺术中的奇葩,石窟顶上绘着的飞天不长翅膀,不生羽毛,凭借飘曳的衣裙、飞舞的彩带凌空翱翔,千姿百态,千变万化。我当然看过,而且不止一次。
在佛教典籍中,飞天原是佛教中干闼婆和紧那罗的化身。干闼婆,意译为天歌神;紧那罗,意译为天乐神,原是古印度神话中的娱乐神和歌舞神,是一对夫妻,后被佛教吸收为天龙八部众神之一。干闼婆的任务是在佛国里散发香气,为佛献花、供宝,栖身于花丛,飞翔于天宫。紧那罗的任务是在佛国里奏乐、歌舞,但不能飞翔于云霄。后来,干闼婆和紧那罗相混合,男女不分,职能不分,合为一体,变为飞天。
“看过。”我保持微笑。
“现在,我眼里就有两尊飞天,你想不想看?”她猛然抬头,乌黑的发丝飘飞之间,清亮亮的眼神化做两柄短箭,无声地急射过来,空气中也再次充满了她的发香、体香。
“飞天是西方诸佛中的乐神,怎么会出现在她眼睛里呢?”我身不由己地望向她的眼睛,陡然看见两条长袖飘飘、横向飞动的影子。转眼间,两条影子变为四条,四条影子变为八条,全部围绕着她的黑色瞳孔飞旋着。
剎那间,我眼前的景物都飞速旋转起来,自己像是坐在一列高速飞驰的过山车上,一阵阵的眩晕感涌上头顶。
“把那东西交给我,就是你从山洞里拿到的,全部给我,一点都不要藏私。”夏雪的声音变得柔美无比,软绵绵的,直达我的耳鼓深处。我的身体摇晃了几下,昏昏欲睡地垂下了眼睑,回身摸索着毡毯下的唐卡卷轴,用力抽出来。
飞天们继续舞动着,夏雪飞快地打开唐卡,只略微看了看,忽然不解地一笑:“这不是《西藏镇魔图》的翻印赝品吗?有什么值得慎重珍藏的?难道你跑了那么远的山路,就为了去拿这样东西?那可是真的太奇怪了。”
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放眼望去,满目都是起舞的飞天和夏雪甜润到极点的微笑。
“我要真相,我要你心里的秘密!”她走过来,双手撼动着我的右肩。
“那就是真相。”我梦游一样低呓着。
“文成公主嫁入藏地后,再三勘察地形,制定了镇压藏地三眼族妖女的降魔阵图,但那已经是历史上的过去时了。现在,三眼族人早就在藏地失踪,据说是遁逃于雪山最深处的酷寒之地,根本不能走出来跟正常人交往。所以,三眼族魔女都属于遥远的历史了。我只想问你,怎样才能抢在神鹰会的人之前找到隐蔽石洞?”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因为那京将军到底知道多少,谁也不清楚。
“告诉我,告诉我……”夏雪靠近我的耳朵,低沈的声音带着不容人抗拒的力量。
我又舔了舔唇,极度焦渴的感觉让我艰难地抬头望向门口。门外就是纯凈无瑕的白雪,只要掬一捧雪粒塞进嘴里,就能解除我浑身的灼烧感。或者,我该解开衣服,在藏地的大雪里打上几个滚,从身到心都与天地自然亲密接触,涤除污垢,重开心门。
“陈先生,你必须向我坦白说话,不要有丝毫的隐瞒。在这一刻,我即是飞天神的化身,能够把你的心愿乘着乐声送抵西天诸佛面前,他们会满足你的一切要求。唯一的一点,你得打开心底里的死结,说出来……说出来……”夏香在我面前轻轻俯身,黑发如瀑布倒垂,轻拂在我脸上。
那一刻,我忽然很想抱住她,在雪地里翩翩起舞。
上个圣诞节的平安夜舞会上,瑞茜卡主动邀我跳舞,但我拒绝了她,任由一位美国男孩子带着她旋入舞池。我和瑞茜卡只能做好朋友、做好搭檔,这是大家一开始就心知肚明的事。仅此而已,友谊永远转化不成爱情。
“眼前的人呢?在雪域的特殊环境下,会不会与瑞茜卡有所不同?”恍惚中,我的手已经攀上了夏雪的纤腰。
“必要的时候,红粉飞天也可以化白骨骷髅、血海夜叉,单看你如何选择,知道吗?”夏雪吐气如兰,双眼中舞动的飞天戛然而止,慢慢地浮现出两堆三迭骷髅来,阴森恐怖至极。她的手慢慢地缠过我的脖子,两个人的身体正在无限接近,鼻尖碰上了鼻尖,而那些骷髅的影子应该已经倒映在我的眼珠之上。
“不要再对我施展‘飞天销魂蛊’了,你知道,向内功高于自己的人下蛊,一旦遭到反震,后果非常糟糕。夏小姐,我不是喜欢乘人之危的人,既然你要的东西我无法给予,大家就此点到为止吧?”
我向后仰身,避开她的咄咄逼视。
在她的“美人销魂蛊”中,飞天的曼妙舞姿只是药引子,真正杀人于无形的却是她释放出的脑电波意志力。如果被她的心力控制的话,我也会沦为蛊奴,懵懂无知地替她不知疲倦地奔走,直到累死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