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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香雪海留下的唐卡(2 / 3)

藏民们劳动时的藏族土语号子、谈笑声传过来,仿佛在时时刻刻提醒我们这是在高原藏地,连空气里都漂浮着雪域特有的神秘气息。

听故事的人沈默不语,说故事的人目光凝视着灰色布帘,看不见天空与雪山,其深思却早就穿越时空,回到了十几年前的港岛。以下,就是完完整整的“香雪海”的故事。

六岁,香雪海在后花园的廊檐下涂鸦学画,那是一个从上海移居港岛的出口贸易世家,家族产业遍及东南亚,在华裔商业圈子里赫赫有名。不巧的是,香家三代单传,人丁不旺,到了她这一代,父亲一妻四妾,膝下却仅有这一位掌上明珠,全家人视为珍上之珍、宝中之宝。

那天,她把母亲刚刚撑好的白色绣品底坯偷出来,用自己调制的颜料尽心尽力地涂抹了整个下午,把七八只画笔都磨秃了,最后手脚并用,终于完成了那幅神像。当时,她的手边并没有可供参考的范本,也没有人向她讲述藏传佛教的历史,全家人甚至连她画的是哪一尊真神都不清楚。

大屿山宝莲禅寺的住持僧闲云禅师一向都是香老爷的好友,他看了那幅画之后,赠了一串火云珊瑚珠给小小的香雪海,并在她闺房外的廊柱上题写了一首偈子:“香非香、雪非雪、海非海;来未来、去未去、生未生”。

香老爷不明白偈子的意思,再三追问,闲云禅师大笑不语。后来,香雪海亲手把那幅画仔细地装裱起来,大家这才明白,她绘制的是藏传佛教中的唐卡,而画中尊神则是玛哈嘎拉护法神的正像。

对于香家人来说,这是一个非常不好的预兆。幸好,香雪海只做过这一次诡谲出格的怪事,直到长大出阁之前,再没有异样。嫁到世代书香门第的夏家时,她已经成长为一个仪容端庄秀丽的绝美女子,任教于港岛大学美术系,主攻西洋绘画。

香雪海出嫁后的第二日,香老爷、香夫人及四位姨娘在祖宗灵位前诚心叩头拜谢,总算了了一件心事。他们以为,小时候的那幅涂鸦之作只是香雪海脑子里的神来之笔,就像生辰八字软弱的小孩子“撞邪、遇鬼、丢魂”一样,渡过那一劫后就不会再重蹈覆辙。

我明白,以上这段只是“香雪海故事”的开篇,就像任何大灾难发生的过程一样,人人以为劫波渡尽、否极泰来之时,恰恰就是更大的灾难汹涌而至的临界点。灭顶之灾到来之前,四周的环境越安静,随之而来的危险就越狂暴。

夏雪喝了口水,淡淡地问:“陈先生久在港岛,一定去过宝莲禅寺吧?”

我沈稳地一笑,丝毫不敢卖弄自己的学识,平静地回答:“去过。”

其实,叔叔与闲云禅师也是故交,每年捐献给禅寺的香火灯油钱都在六位数,也曾无数次带我亲临禅寺,听经礼佛。宝莲禅寺位于大屿山昂平的凤凰山与弥勒山之间,是香港最着名的十方丛林。山门前,左有木鱼峰天坛大佛、法华塔;右有莲花山与狮子石,堪称屿山胜境。该寺始建于一九〇六年,三位江苏镇江禅师至此,先筑小室,后搭帐篷,建立道场,为港岛禅门立规建制。经过近一个世纪的建设,目前已成为香港占地面积及建筑规模最大的寺庙。

“香雪海大婚之日,闲云禅师在大雄宝殿里参坐枯禅,求得一签,签文是‘镜花水月、为他人作嫁衣裳’。他把这签拿给香老爷看,两人相对无言。而后,嫁到夏家去的香雪海,忽然狂爱作画,一个人关在后花园的静室里一画便是一整天,把仆人们都吓坏了,说是少奶奶中了狐惑。在三间静室的内壁上,她画山川水脉、画盘旋飞舞的长蛇、画一尊又一尊的佛像,总之一切都与日常生活无关,全都是不着边际的东西。于是,夏家到香家拜访,一起去见闲云禅师。禅师说,香小姐的心已经不在了,去了西北雪域,不知所终。一个人的心都不在了,谁还能留得住她?”

夏雪的牙齿与杯沿相碰,发出嘚嘚的脆响。

“你冷吗?”我拿起自己的大衣,毫不暧昧地替她披在肩上。然后坐在炭火盆旁边,挑开半死半活的灰烬,再加上几块木炭,看着淡蓝色的火苗瑟瑟缩缩地烧起来。

那故事里的主人公就是她的父母,切身之痛,安能静心细说?

“不是身冷,而是心冷。陈先生,如果你见了母亲画的那些狰狞盘旋的巨蛇的话,也会忍不住心惊肉跳。那三间静室本来是父亲作画、抚琴、品茗、下棋的地方,但在三年时间里竟然变成了遍地蛇影的鬼屋,没有一个下人敢独自走进去,只好锁住,彻底地闲置起来。那时,大哥降生,母亲的神志恢覆了平静,接下来有我,有了小海,时间也迁延了七年,父亲、母亲一直相安无事。香、夏两家以为香雪海脑子里的魔咒已经被解除了,不料就在小海三岁时,母亲突然在一个雷雨夜莫名走失,并在半个月后出现在拉萨大昭寺外的一支徒步旅行队伍中。这只是个开始,母亲的走失、回家,再走失、再回家从此成了一种恶性循环,离开的时间越来越长,每次都是出现在西藏高原。第二幅唐卡,就是母亲那时候画的,看看上面的颜料层次,就能明白母亲在这幅画上反覆地改过多少次,终于成了今天的样子。”

夏雪拿起第二个卷轴,手一抖,卷轴落地,自动打开。

画上有一个盘膝坐在河边的清秀僧人,约四十岁上下,身上是标准的藏僧衣饰。僧人背后,玛哈嘎拉护法神正从一大片祥云中显露出半个身子,瞪着眼睛下望。僧人身前则是九条金鳞巨蟒蜿蜒游走着,奔向他的脚下。

我托起卷轴,上面的颜料果然深浅不同,着色的层次也有些混乱,可见绘画者曾经一遍一遍地修改过。

“这幅画起先是挂在静室里,后来则一直带在母亲身边,直到有一天,一位从藏地游历归来的港岛人,把它捎给父亲,同时附带着一封诀别信。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见到过母亲,直到父亲去世。为了父亲的遗愿,我们就算踏遍藏地的千山万水,也要一直寻找下去。糟糕的是,小海受了重伤,我们的战斗力已然受损。陈先生,我开诚布公地说明自己的处境,就是想求得你的帮助。母亲的那封信上说,自己要去一个金砖铺地、银莲托体的地方,那里的金刚石嵌在山洞顶上,像夏夜里的繁星一样闪烁,数不胜数。如果大家合作,能够找到那地方,一切收获全部归你,我们只要能找回母亲,就心满意足了。”

直觉上,我感觉到夏雪隐瞒了一部分关键情节,单凭两张似是而非的唐卡,并不能深刻地说明问题。

“我怎么帮你?”我没有必要兜圈子。

“神鹰会也在找那个地方,击退他们,将他们获知的资料拿过来,跟我知道的汇合在一起,或许就能解决问题了。”夏雪的答案来得很快,可见早就经过深思熟虑了,只是等我点头而已。

我不觉微笑起来:“看起来,合作对我是有极大好处的对吧?隐藏在雪山深处的金银宝库的确很诱人,但我还得跟邵节、司马镜两位商量,无法立刻答应你。”

“击退神鹰会”五个字说起来容易,却实难做到。想要顾全大局的话,任何决定都要先跟他们两个沟通,然后再合理地规划下一步的行动。更何况,叶天很快就要过来,我们大家的智慧融合在一起的时候,会做出更有利的选择。

“香雪海”的话题到此就该告一段落了,但夏雪迟疑着不肯离去。从她的眼底深处,我看到了充满希冀的火花。果然,在短暂的沈默后,她忽然开口:“陈先生,你从那洞里拿到了什么?能否让我瞻仰一下?”

我微微一怔,猛然醒悟一定是梅天蝎曾悄悄盯梢跟踪,抢在邵节、司马镜之前到过山谷深处,亲眼看到了我带着卷轴跃出石龛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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