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说,不要开口,沈心静气,连环吐纳,让涌动的气血重新各归其位。夏小姐,藏地不是平原,一旦引发深度高原反应,你就要有生命危险了!”我贴在她的耳边低语,一颗心痛如刀绞。
夏雪挣扎了两下,头一歪,昏死过去。
我抱着她在雪地里坐下,先翻翻她的眼皮看看,确信她只是因为情绪过分激动所致的简单昏迷,心才稍微放下,取出手帕抹掉她唇角的血痕。
现在,除了冰河彼岸那群藏族人,四面再也没有其他人影,更不存在夏雪呼唤过的母亲。对了,那鼓声实质上是一直响着的,像是电影中的背景音乐一样。
夏雪的身体柔软如一袭狐裘,一动不动地躺在我的怀里,双眼紧闭,疲倦地皱着眉,脸色与唇色苍白得像黎明的雾。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很想在她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希望借着自己的体温融化她眉间的不快。
“她在哪里?她在哪里?”梅天蝎与孙柔枪是从石屋里爬出来的,两个人焦急地扶着石墻站起来,焦灼地向四面张望。
“谁?”我扬起脸,不敢高声说话,以免吓到怀里的人。
“香雪海。”孙柔枪头上缠着的纱布中又洇出血迹来,那个名字令他又激动,又愤怒,才重新撕裂了正在愈合的伤口。
“小雪说,她感觉到了母亲的气息,一定就在贝夏村附近的某一处,已经距离我们很近很近了。她为什么不现身来看我们,是不敢面对自己的孩子吗?”梅天蝎每说一句,右拳就在墻上狠擂一下,墻没倒,指背上早就鲜血淋漓了。
他们都太冲动,虽然有幸成为五花神教的五行使,但定力、耐性却欠缺得很。
“没有人来,少安毋躁。”我冷静地告诫他们。
事实上,当他们跟随在夏雪后面爬出来之后,已经看清了四面的情况,不该大呼小叫地发狠,做这些毫无意义的动作,叔叔曾说过:“要想解决问题的话,第一是冷静,第二是冷静,第三还是冷静。”跟随他那么久,我在潜移默化中记住了他说过的所有人生哲理,并且正在笃信不疑地实践这些至理名言。
我相信,被我和王帆前后夹击过的暗龙,一定不会走远,正在暗处觊觎着贝夏村的猎物们。所以,我们的说话与行事最好都小心一些,不要露出破绽,为他所乘。
“小雪说她在这里,一定不会错。她们之间有非常微妙的意念连通,从小就是这样。陈先生,请点她的‘发际点’穴道,赶快要她清醒过来。我们在藏地找了这么久,也许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拜托了!”梅天蝎稍稍冷静下来,吃力地跪爬前行,赶到我的身边来。
“发际点”穴道位于太阳穴发际的前额“发际点”,也就是用手按发角会感到疼痛的位置,是一个直接刺激脑神经的人体痛点,与“人中穴”的作用相近。我在夏雪发际点上揉了七八下,另一只手掌运足真气,在她后背的“肾俞穴、命门穴、志室穴、气海俞穴”上缓缓揉搓,帮她打通身体脉络里的阻塞点,让气息流转加快。
以上四个穴道的功用各有不同,“肾俞穴”在第二腰椎棘突旁开一寸半处,属于足太阳膀胱经,输入真气后,能够让肾臟发热,气机充盈活力;“命门穴”在第二腰椎与第三腰椎棘突之间,属于督脉,真气能帮她冲开脊椎气机阻滞之处;“志室穴”在第二腰椎棘突旁开三寸处,属于足太阳膀胱经,真气进入后冲击静脉和神经的逆反障碍;“气海俞穴”在第三腰椎棘突旁开一寸半处,属于足太阳膀胱经,真气的作用则是冲击肾臟,破阻通脉。
夏雪失血过多,简单地刺激穴道唤醒她,只会让她的身体更加虚弱,容易留下暗伤。如果条件允许,我想将自身内力过渡给她,让她尽快恢覆元气。
“你们有没有听到鼓声?”我虽然是向着梅、孙二人说话,眼神却始终舍不得离开夏雪的脸。当她的眼睫毛深垂时,在脸上形成了淡淡的阴影,如同国画大师笔下的两抹意境深远的墨晕,令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了无穷无尽的遐思。
“什么鼓声?”梅天蝎一楞。
“算了。”我摇摇头,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听不到鼓声,但也无心解释这个问题。
对岸的藏人突然发出一声参差不齐、含混不清的吶嘁,合着的双掌忽地举向天空。天上的阴云正在散去,呈现出一种明蓝与深灰交织的绮丽背景来。紧接着,所有人开始大声诵念六字真言,一声声“嗡嘛呢叭咪哞”仿佛发自每一个人的心底,无论是苍老的、幼稚的、沙哑的还是含混的口音,都带着无可比拟的虔诚。
我的目光搜索着嘉措顿珠的身影,他刺中我一刀,是反叛者邵节的走卒,一定不能轻易放过。等藏族人的奇怪仪式过后,我会跟他清算这笔账的。
嗡的一声,有只小虫从我眼前飞过,落在夏雪的膝盖上。梅天蝎骂了一声,屈指一弹,小虫便无影无踪了。此刻,因为外界的纷扰太多,我们谁都没有心思去想小虫来自何处。实际上,在藏地的大雪之夜,是不可能有这种小虫自由地飞来飞去的。
夏雪终于醒了过来,当她睫毛初张的那一刻,我的心底深处掠过一阵战栗的喜悦。她的美丽如一块纯洁无瑕的冰,丝毫不掺任何杂质。
“我感觉到了她,就在这里。天可怜见,她还一直活着,我们终于看见找到她的希望了。大哥,很快咱们就能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解开她抛舍家人的谜团。我没事,只是太激动、太高兴了,才会昏倒。”夏雪离开我的怀抱,理了理蓬乱的头发,凝神眺望那群藏族人。
“你一定听到了鼓声,是吗?”我看到她的精神还算不错,总算松了口气。
“对,鼓声,人皮鼓的鼓声。”夏雪的表情有些异样。
“她在哪里?”梅天蝎插嘴进来,他不懂我和夏雪在说什么,只关心香雪海的下落。一个被抛弃的孩子心里总是充满了对母亲的怨恨,也许他正渴望以某种方式洩愤,让香雪海付出代价。
夏雪轻轻地摇摇头:“我感觉到她,却看不见她。大哥,不要心急,抽丝剥茧是件需要耐心、细心的活,必须得由我来做。至于你和小弟,只跟在后面就好,千万不要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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