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嘿嘿……”邵节奸笑起来,“大局已经颠覆,就算有一千句人生格言有什么用?他活着,可以说‘反叛者死’,现在他早死了,你也马上要死,那么,谁来狙杀反叛者?总不会让反叛者好端端地在雪地上滑一跤就跌死吧?我说过,‘否极’之后马上就是‘泰来’,今晚就是坏与好的分水岭,把你做掉,一切就都天下太平了。”
“咳咳”,嘉措顿珠突然急促地咳嗽起来,不安地走向石屋门口。
“怎么了?”邵节严厉地低喝。
“我感受到了一种不知名的力量,就在前面的山谷里。邵先生,我很害怕,心跳得非常快,像是发生了高原反应马上要晕倒一样。”嘉措顿珠双手捂住心口,从布帘的缝隙里偷偷地向外张望。
邵节冷哼了一声,继续面向我:“陈风,你难道不想知道我替你卜到的是哪—卦?”
我点点头,平静地註视着他,同时用眼角余光密切留意嘉措顿珠的一举一动。
“是干上干下的天字第一号干卦,干为天,想必你也熟知,‘彖曰:大哉干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始终,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干道变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那么好的卦,出现在入藏之前,恰恰是一种绝妙的反讽。你以至盛至阳的气势进入至寒至阴的雪域高原,接下来只会发生火星撞地球一样的激烈对碰,必有一方气竭而亡。我们大家都明白,喜马拉雅山脉在地球上具有不可替代的标桿性位置,群峰巍峨地耸立在永久雪线之上,藏族人依据梵语单词‘黑玛’(译为:雪)和‘阿拉雅’(译为:域)为这一雄伟的山系创造了喜马拉雅山这个名字,形成了印度次大陆的北部边界及其与北部大陆之间几乎不可逾越的屏障……”
邵节滔滔不绝地叙述着,脸上洋溢着高度膨胀的胜利者自得。
“你究竟想说什么?”我意识到嘉措顿珠的情绪正变得焦躁不安,左手抓着腰带上缠着的一串藏银蛇骨链扭来扭去。
“我想说,雪域是不会灭亡的,它会用寒气和冰河浇灭你的阳气,所以你的结局不会比沧海兄好多少。”
邵节的话,令我对叔叔遇害那件事一下子有了新的想法,脱口而出:“你知道叔叔是遭了什么人的毒手,对不对?甚至说,你也参与其中了?”震惊之下,我的伤口重新迸裂,鲜血汩汩流出。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邵节耸耸肩膀。
我抑制住内心深处暗暗涌动的暴雨狂潮,淡淡地一笑:“邵叔,这个世界上最难找到的就是真相,但我曾在叔叔遗体前发誓,一定代他手刃元凶,挖敌人的心来祭奠他。从幼稚园开始,我就没让他失望过,这一次也不例外。如果你也参与了那件事的话,最好永远都别让我知道,杀我亲人者,不共戴天,虽远必诛。”
咕咚一声,司马镜向前扑倒,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邵节皱着眉看着他,不屑地冷笑着:“司马,死在我手里,至少不用担心一百零八口亲人的性命。叶天那个人心狠手辣,落在他手里得脱三层皮才能见阎王。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他就是那个最最难缠的‘小鬼’。老友一场,要不要我送你一程,赶紧上路?”
嗖的一声,邵节从袖筒里拔出了一柄双刃伞兵刀,雪亮的锋刃被炉火映成了淡淡的橘色。
“这是神鹰会嫡系精锐部队才有资格佩戴的刀子,插在你身上,大家只会把账算在那京将军一边。这一柄是你的,另外一柄会留给沧海兄最疼爱的侄子陈风身上,送他一起上路,然后藏地之行就成了纯粹的观光旅游,所有人都会轻松一点。”他轻抚着刀柄上双翼扑张的黑鹰,唇角露出了满意的奸笑。
“邵先生,我听到了一阵鼓声……一阵人皮鼓的古怪声音,那种东西,早就在藏地上失传了。你听,除了鼓声,还有人在念诵六字真言,‘嗡嘛呢叭咪哞、嗡嘛呢叭咪哞、嗡嘛呢叭咪哞、嗡嘛呢叭咪哞’,一直在念,一口气都不歇地念,像是在催着我们循声过去。”嘉措顿珠陡然掀开布帘,慌张地摸索着腰带,连续抓了六七次才找到望远镜,向正西眺望着。
事实上,我没有听到任何鼓声,脑子里只有“套出邵节实话”这一件事。
“胡说八道什么?要你办点事,只会瞎扯走神的。盯紧点,防备有人暗地里偷袭!”邵节对待嘉措顿珠的态度像在训斥一条猎狗。
“我真听到了,你们汉人不理解藏民的鼓声。人皮鼓具有通达神灵的力量,鼓声一响,神灵就会被唤醒。邵先生,我们还是放弃杀人的计划吧,一旦神灵降罪,我们就会陷入绝境。”嘉措顿珠苦苦哀求,但已经被勃勃野心烧红了眼的邵节怎么会放过已经到手的果实?
他举着小刀逼向司马镜,只要一刀插下去,司马镜的一生就算结束了。
我不得不出声阻止:“餵,他已经是大半个死人了,没办法活着走出藏地,何不留条全尸给他?”
司马镜是港岛非常有名的风水师,他死了,将是港岛异术界的极大损失。
邵节焦躁起来:“吵什么?难道你想抢死?”倏地旋身,刀子向我的左肋飞快地刺了下来。
我猛吸了一口气,身子一缩,施展“沾衣十八跌”的功夫,借助皮肉的力量裹住刀尖,然后吐气开声,双臂一振,砰的一声把邵节远远地弹开。如果不是受伤在先,这一次交手就能震断他的手腕。
“嘭嘭、噗噗、嘭嘭嘭嘭、噗噗噗噗”,剎那间,一阵鼓声传入我的耳朵,节奏干涩而诡异,带给人的不是鼓舞奋进,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凄凉悲怆。我来不及向邵节进击,跃到布帘旁边,抢过了嘉措顿珠手中的望远镜,顺便一脚踹在他的腰眼上,先废了他的攻击能力。
正西方向,雪被填平了沟壑,触目所及,全都是白茫茫的,看不出其他不妥,但是那种撼动人心的鼓声连连传来,让我的心情有说不出的酸楚。
“人皮鼓,那一定是以身献佛的人皮鼓,用少女的细嫩肌肤蒙在鼓架上,然后用鲜血涂抹四十九次,历时三年才成。而且,只有最虔诚的女信徒才有资格将自己的皮肤献给天神,那是她生命中最大的荣耀。”嘉措顿珠按着自己的胸膛,脸色土灰,只顾喃喃自语,根本不再听从邵节的差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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