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火盆里的木炭爆出了一长串火星,照亮了邵节狞笑的脸。
“你们死定了,连同夏雪那群人,都会死在贝夏村,老老实实地把所有的秘密交出来,供我们所用吧。雪山上的神会保佑你们,早登西方极乐世界。”他手中的刀已经插入了司马镜的颈侧。
“那鼓声来自哪里?”我拎起嘉措顿珠,在他的人中位置狠狠地一掐,要他从混沌中清醒过来。
“我不知道,据说当鼓声响起的时候,一个披着白色长发的女妖就会出现,杀光所有惊扰她的人。神鹰会来袭的枪声那样密集,一定是把女妖给吵醒了,很快就会赶来。我们没有办法,只有伸着脖子等死了。”嘉措顿珠的话仍然不着边际,实际上大多数藏地传说都是以讹传讹的东西,没有太大的真实性。
鼓声忽然近了许多,差不多就在石屋对面的冰河边缘,但我看不到任何人影。
“嘉措顿珠,别忘了你的任务!”邵节气急败坏地叫起来。虽然杀了司马镜,他却无法控制我的自由。
“我不记得什么任务了,藏地的一切生灵都是为天神而活。当天神的召唤声响起来,朝圣者就要屏住呼吸,聆听天神带来的启迪,然后照着实行,才能达到解脱灵魂苦难的地步。我要去了,跟他们一样。”他一把扯下了布帘,贝夏村中央的小路上已经出现了十几名披着毯子、棉被的老少藏民,正沈重而缓慢地走向冰河。
这些都是贝夏村的无辜村民,他们为了躲避战火,全都藏在各自的家里,根本不敢外出,现在却梦游一样出来,拖儿带女怔忪前行。中间两位老年妇女甚至不记得穿上鞋子,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雪地上。鼓声一直不急不缓地响着,节奏永远不变。
嘉措顿珠看着自己的族人,慢慢地垂下头走了出去,像他们一样,双手合十在胸前。
“你要去哪儿?”邵节焦躁地大叫。
奇怪的是,他似乎从来没有担心过叶天马上就要回来这件事,註意力过多地放在了嘉措顿珠身上。
“我感觉到了藏地护法神玛哈嘎拉的呼吸,他在召唤我们过去,进入他的护持怀抱,永远不受异族人的侵害。在那里,有着雪域高原上最美丽的香巴拉之城、有酥油茶海、有取之不尽的衣服……他是世间唯一真神,几千年来俯瞰并保卫着藏地的安宁,我愿意在他面前自白罪状,用冰河的水洗涤心灵,重新回归真正纯洁安详的内心,并将永远保持下去,借此使雪域永远圣洁高远……”嘉措顿珠斜刺里赶向队伍,北风一吹,他的藏袍忽然散开,腰带也随即被风卷走。
“究竟发生了什么?陈风,你知道这群人到底在干什么,都他妈疯了?”邵节有些惊慌,忘记了几分钟前我们还在殊死对敌,反过来向我求解。
我知道,鼓声背后一定隐藏着某种玄机。大多数藏民在长期的祈祷礼佛过程中,自身思想或多或少都有通灵成分,能够感受到肉眼无法看到、理论无法解释的东西。
“听那鼓声。”我不动声色地向冰河那边一指。
“什么鼓声?”邵节支起耳朵,皱着眉谛听了几秒钟,满腹狐疑地问,“我什么都听不到,除了风声以外。”
“嘭嘭、噗噗、嘭嘭嘭嘭,你真的听不到?”我重覆着单调的鼓点。
不知不觉中,邵节已经靠近门口,距我仅有三步。只要我愿意,举手之间就能取他性命,为司马镜报仇。那一刻,我忽地回忆起前年的中秋节,叔叔在澳门的菊花楼宴请老友时的情景。彼时,邵节、司马镜、读心术大师方东晓、相术大师查查生、针灸大师顾自知、中医大师慕容琴全部在座,宾主共欢,暖意融融。现在,我们同处冰冷的藏地,彼此的心比外面的冰雪更为冷硬。
“我真的听不到,你不要骗我。”邵节缩了缩脖子,用带血的右手取出脑顶珠,准备占卜一卦。
“你可以骗我,可以骗叔叔,为什么不能容忍别人骗你?”我死盯着他的额头印堂穴,假如一个“鹤凿”下去,那里就会出现一个三根指头粗的小洞,让对方当堂毙命。
“我没有骗他,一切都是……”邵节左边额角上陡然迸出一根虬曲的青筋,猛地提了一口气,攥紧脑顶珠。
“都是什么?”我的右臂正在缓缓蓄力,只等最后的一刻。
“那就是他的命,他自己也知道,你以后也会知道。伏藏师的生命结束于谜题解开的剎那,难道他没对你说过吗?”邵节恶狠狠地叫起来,毫无惧色地向我踏上一步,脸色狰狞地继续重覆,“他活着,就是在等谜题解开;他死了,证明谜题已经解开,伏藏师的使命达成,当然应该慷慨赴死。”
风卷起雪花,飞旋着涌进门来。我恍然惊觉,眼角竟然早就有了潸潸泪光。叔叔对我恩重如山,我从小就发誓长大后一定尽全部身心去报答他,但现在却是“子欲养而亲不在”,造成了毕生无法弥补的巨大憾事。为此,我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把害死他的人全部手刃,绝不放过一个。
“你,是第一个。”我感觉自己的脸上已经结了一层冷酷的寒霜,无法做出任何表情。
“什么?”邵节的左手压在右拳五指上,做了一个深及丹田的深呼吸,身体似乎正在膨胀起来。当他聚集全部精力占卜时,就会做出这种动作,但这一次,他没能把这套程序继续下去,因为他的印堂穴上蓦地添了一个凹陷的小洞,身体像被傀儡师突然牵动的线偶一样向后飞了出去。
我并没有出手,那是一颗狙击步枪的子弹造成的后果。布帘掀开时,狙击手的视线可以毫无阻隔地瞄向屋内任何目标,这一次他选择了射杀邵节,下一次就可能是我。
邵节倒在司马镜身边,伤口汩汩冒血的声音清晰可闻。我踢出一块石头,将火盆掀翻,先让石屋重归黑暗,然后拾起地上的布帘,草草地挂上。
“叮叮当当”几声,邵节掌心里的脑顶珠滚落在地上,他大声地喘着粗气,胡乱在地上摸索着,长指甲划过地面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