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劣的环境中,人人都需要一个强大的盟友,以求共度难关。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彻底相信夏雪,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花不迷人人自迷”,谁能告诉我,她灿烂春花的笑、楚楚可怜的愁是否也是“销魂蛊”的更深境界?
天终于亮了,两只漆黑色的小甲虫嘤嘤地飞来,落在夏雪的肩头。
“它们是哪里来的?”夏雪盯着小虫,这两只小东西的腹部伸出三对细长的腿脚,死死地勾在衣服上。
甲虫的背面有六个暗红色的斑点,分前后行排列各三个,连在一起呈“水”字形,是红棕象甲虫的典型特征。不同的是,常见的红棕象甲虫为銹褐色,而眼前的两只却通体黑色。它们最早出现在印度,主要危害椰子,后成为海枣上的一种重要害虫,曾对中东地区海枣生产带来了严重损失,几乎所有棕榈科植物都有可能存在被红棕象甲虫寄生的危险。
我敏锐地联想到,昨晚也有同样的小虫出现,却被梅天蝎伸指弹飞了。“黑色的小虫?”夏雪转身,向放着三眼族人尸体的黑色棺材望去。那边,叶天的手下已经在棺材里填满了冰块,然后抬起棺材,准备照原样扣上去。
“陈先生,我虽然不是专业的昆虫学家,却也看得出,这是红棕象甲虫,又名椰子甲虫、亚洲棕榈甲虫、印度红棕象甲。目前主要的分布地为印度、沙特、伊朗、阿联酋、马来西亚、菲律宾、斯里兰卡、所罗门群岛等等,在大陆则分布在海南、两广、臺湾、云南、西藏墨脱的部分地区,它们属于典型的南方害虫,分布北界不超过地球上的北回归线。颜色上的变异能说明什么?是在藏地特殊环境下所产生的变异吗?”她捏起一种甲虫,皱眉思索着。
最直接的感觉是,大雪和严寒一定会消灭掉这种虫子,而不是任由它们飞来飞去。
“在最不可能的环境里出现的奇怪虫子……”夏雪松开手指,甲虫落在冰窟里,被河水卷走。然后,她捋了一下额边的乱发,再次自言自语,“是棺材里面跑出来的吗?借着三眼族人的体温存活下来,被胡乱丢进去的冰块惊扰,就飞出来。如此说法,还算解释的通吗?”
“叶先生,有件怪事,这棺盖似乎缩小了很多,根本无法扣严,差不多要掉进去了。”那边干活的人突然叫起来。
我似乎领悟到了什么,蓦地打了个冷战,一把抓住夏雪的腕子。
“怎么了?你的手那样冷?”夏雪奇怪地向我望过来。
“甲虫与棺材肯定有关,但却不是从面爬出来的,而是……”我的思维仿佛僵住了,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抬着那块黑色的棺盖吃力的转来转去,怎么也放不好。
“虫子,怎么这么多虫子?”其中一个人低头向棺材里望着,惊诧地大叫起来。
十几只——不,是几十只黑色的甲虫嗡的一声飞出来,落在两人的肩上、脸上、头发上,翅膀摩擦时发出的沙沙声像一首曲调异常古怪的印度梵唱。两个人用力抛下棺盖,忙不迭地扑打虫子,并且大声招呼同伴来帮忙。
“大家都不要动!你们两个,赶紧钻到雪下,虫子自然会逃掉。”叶天吼了一声,所有人四面散开,紧张地註视着同伴。
“那不是普通的棺材,而是一具虫棺”我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什么?”夏雪长吸一口气,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虫棺,几万只变异后的红棕象甲虫结成的虫棺,用来保护三眼族人的身体不受伤害。那道说不出是电光还是刀光的破空一击,实际上已经劈开了虫棺,但在甲虫的腿脚勾连之下,棺材上的刀痕又被弥补起来,这也就是大家仅仅看到尸体、却不知他如何被人杀死的原因。”我为自己所下的结论而悚然心惊,但接下来的事却更是诡异得令人浑身汗毛倒竖。
棺盖先是跌在棺材上,翻了个身后才仰面落入雪中,陡然裂成几十块。突然,这几十块黑色的东西急速的蠕动起来,然后就呼啦啦地飞上空中,在挖掘出棺材的深坑上空盘旋飞舞着。紧接着,填满冰块的棺材也向四面张开,每一块先前看来是木板的东西都变成了甲虫,就爱如那条飞舞着的黑色“虫”带。
“后退,后退!”我只说了四个字,夏雪已经用力挣脱了我的手,从叶天的一名手下胸前抢过冲锋枪,奔向纷纷扬扬的甲虫圈子。
空中充满了嗖嗖嗡嗡声,虫带越旋越急,越飞越高,逐渐变成了一座挺立在半空中的黑色尖塔。
“啊……啊,救命!救命啊!”最早被虫子包围的两个人在雪地上翻滚着,悲惨地呼救着。但是,除了夏雪,已经没人敢靠近他们,人人都只求自保。
哒哒哒哒!夏雪举枪,向甲虫尖塔急速射击,几秒钟打光了枪膛里的所有子弹。甲虫受惊,阵形一乱,化成一团黑色的乱云,从空中冲向夏雪。我就在此刻赶到,单臂抱起她向后疾退,几个纵跃便到了冰河对岸。
“冷静,夏小姐,躁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请务必要冷静!”我用拇指按住她脖颈后面的大椎穴,提聚真气,缓缓地顺时针揉搓着,一遍一遍在她耳边叮咛。大椎穴是督脉上非常关键的一个穴位,反覆按摩,会起到去除烦躁、镇静退热的作用。
遇到这种无法解释的诡异怪事时,智者会选择以退为进,看清局面后再展开反击,逞匹夫之勇、盲目冲锋陷阵时最不可取的。她的名字中,虽有一个“雪”字,性格中确实缺乏沈潜、稳重、冷静的一面。
“我看到了虫子……陈先生,我早就看过虫棺飞散的这一幕,就在我的思想深处、在梦里看到过。它们与香雪海有关,与我母亲有关,你……看着它们飞向何处,我母亲一定就在那里……”夏雪语无伦次地低叫着,几度要弹身而起,再度冲过河去,却被我稳稳地压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