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雪走出山洞,脸上终于露出久违了的微笑。
“小雪,我已经追踪到有人从冰河源头潜水进去,这里很可能是一个秘境的入口,只可惜咱们的水上功夫都不够精湛,而冰河又极度湍急,根本无法下潜。现在怎么办?这小子杀还是放?”梅天蝎仰面向上望着,脸上并没有太多胜利后的喜悦。
他们到这里来,并不是为了剿除叶天,而是有自己的目标。所以,激战后的胜利只是一个意外的插曲不足以令两个人开心。相反,无法突进冰河源头内部的话,终究是为山九仞、功亏一篑。
“杀还是放?”夏雪转向我,泪水在她脸上留下了纵横交错的污痕,但却掩盖不了她的天生丽质。
于我而言,不想叶天这样的人才就此夭亡,当然是希望他能活下去,改邪归正,重新回到我们的阵营中来。
蓦地,叶天横跨一步,袖子里滑落出一柄掌心雷短枪,顶在夏雪的喉咙上,另一只手哗的一声扯开衣襟,露出腰间、胸口密密麻麻地绑扎着的几百块固体炸药。
“看这里——要死大家一块死,看他们的血滴子快,还是我的子弹快。陈风,为了夏小姐的安危,我劝你还是低头服输的好,免得玉石俱焚,用夏小姐来为我这条烂命陪葬。”一招得手,他对脖子上的血滴子已经毫不在意,只是目光炯炯地瞪着我。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早该算到他有垂死挣扎的一搏。
“怎么样?要他们放开那钢索,别耍花样。”叶天手指发力,夏雪脸上立刻显出了痛苦的神色。
“你先放开夏小姐,否则就再也无法回头了。”我不忍对他下手。
“我本来就不想回头,最好大家是同归于尽,一起死在藏地雪山之上,下辈子一起投胎,再做兄弟。”叶天的挑衅超出了我的忍耐程度,但是为了夏雪,我还是要平心静气地解决问题。掌心雷的威力不容小觑,就算血滴子割掉了叶天的人头,他以最后的一丝力气开枪,仍会要夏雪的命。
我指向悬崖下面,淡淡地问“我先下去,只留夏小姐和你在上面,你会不会更放心一些?”
我走向洞口的边缘,纵身跳落,但人在半空时,我已经骤然回头,以“犀牛望月、卧看银河、流星赶月”之势抖手射出三颗带毒的弹头,其中一颗击落了叶天手里的掌心雷,另外两颗贯穿了他的心臟和小腹。那些弹头是我从甬道里捡来的,先前曾穿透过我的身体,这次不过是投桃报李、物归原主罢了。
孙柔枪怒啸一声,牵动钢索,血滴子腾空飞起。
当我飘然落地时,叶天的无头尸体也沈甸甸地摔了下来,跌在湍急的冰河边。再看那只落在孙柔枪手中的精钢鸟笼,里面叶天的头颅正在迅速融化,一半地方都露出了森森白骨。
“这里面的刀刃上涂抹了正宗的苗山‘撤’毒,见血封侯、腐骨成水,专为对付叶天这样的高手准备的——当然,你也曾列在我们狙杀的目标上,但现在咱们是一家人,就根本用不到了。”梅天蝎、孙柔枪一左一右握住我的手,我们的关系已经变得亲密无间了。
当我和夏雪、小男孩被困甬道险境时,梅、孙二人便追踪着另外一个人赶到了石壁下面,而后亲眼看到那人下水泅渡,然后有一道七尺长虹击碎石壁飞向蓝天。他们不知道甬道里的突发事件,只是自然而然地将叶天列为头号大敌,射出血滴子,并最终帮助我们扭转了败局。叶天本不该死的,但他不相信我的宽容与大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才会努力寻找一切可能翻盘的机会暴起发难。
“邵节一早就占卜到了‘困卦’,预示着你发起的任何行动都可能将自己缠绕到困顿的蛛网尘丝中,难道他从来没告诉过你?至于司马镜所说的‘九曲蛇脉遭断头’死局,更是一种最严厉的预兆,你偏偏不听,自取死路。现在,安心吧,人生的恶战总有告一段落的时候。”死者为大,我不想重新历数他的罪恶,只是默默地祈求人类之间的残杀尽快告一段落,不再有人在藏地丧命。
我从没向别人提及过,其实从六岁开始,叔叔就监督我苦练泅渡技术,从师于游泳鬼才日本人北岛川成。他从来不告诉我这样做的理由,到现在这项特长终于用得上了。
“我下水看看,你们全部等在这里。”做事之前,我不想说太多,更不会下什么保证。
“先前下水的是长江水龙王,他的水性天下无敌,你该有所耳闻,请务必多加小心。”梅天蝎的表情变得非常凝重。他是夏雪的哥哥,一眼就看得出我们之间的男女深情,所以才会关心我。
“天下无敌”四个字是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但叔叔早就告诫过我:“实际上,没有人能天下无敌。纵观人类发展的历史长河,自诩‘无敌’的,往往比大多数人死得都早。最现成的例子,比如一匹乌骓马、一条丈二枪打下大秦半边河山的西楚霸王项羽,每个人都知道他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战无不胜,但最终结果,却是被困垓下、败走乌江,然后弃妻、弃马、弃枪,挥剑自刎。所以,我要给你的人生忠告是——永远不要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也永远不要认为别人天下无敌,那是绝对不存在的。任何时候,都要做到坚忍顽强地努力向前,不断地超越一切,你也会接近‘无敌’的状态,但那仅仅是接近,而非真正的‘无敌’。”
“水龙王的水性天下无敌”这句话在江湖上传了近二十年,我不想追究其可信性,因为那样做是毫无意义的。现在,我只想进入大山腹地去,看看伏藏师们通过弯弯曲曲的甬道指示给我的,到底将是一条什么样的神秘之路。
“我在这里站着等你回来,你一定要回来,我会一动不动地等着你。”夏雪没有说太多话,几乎要羁绊住我脚步的忧郁眼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朋友,多保重!”孙柔枪的语气异常覆杂。我曾救过他的命,现在大家又站在同一阵线上,当我孤身犯险时,于他而言,对我的敬佩多过担心。
我没有佩戴任何潜泳设备便徒手潜入了冰河,湍流阻力极大,几度要把我冲向下游。水底并非是光滑的河床或者鹅卵石,而是一排排犬牙交错的石笋,一眼望去,森然如戟,令人不寒而栗。我吃力地逆流而进,约半小时后,感觉到头顶出现了一阵强烈的光芒,便悄悄地浮上水面,发现自己已经进入了一个宽广无比的山洞。这里不是冰河源头,而是一个安宁而纯凈的水潭,水潭旁边,便是一条横贯东西的小路。
嗖的一声,一支两尺长的短翎羽箭就在我刚刚脱离水面的时候破空而来,险些正中我的背心。正西面五十步外,一个枯瘦的人影在乱石间霍地一晃,便飞快地消失了。我捡起那支箭,精钢箭镞上雕着一条微缩过的长龙,正腾飞于云头之中。
“是长江水龙王?他果然在此。”我的心情忽然放松下来,因为自己已经找对了地方。在水中,他是无所不能的龙王,但到了陆地,就没有任何优势了。我很奇怪他没有在水下偷袭我,因为那样的话得手的几率会更大一些。
山洞四壁上爬满了一种微微发光的苔藓,所以光线并不算暗。按照指北针的显示,我一直向右走,寻找可能存在的通向山外的门户。果然,小路尽头出现了两扇对开的石门,门扇上用各种笔迹写满了藏语的六字真言。我走过去,确信四周并没有什么危险之后,才缓缓地发力一推,石门竟然应手而开,明亮的阳光扑面而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