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是个平坦的石臺,秃鹫群的咕咕叫声清晰可闻,就在我的头顶上方。
“难道……竟然是鹰嘴臺?”我吃了一惊,低头细看,确信这里正是自己曾经来过的地方,并且很容易地就找到了当日潜伏隐身的树丛。身边这两扇酷似壁画的石门是由里向外推开的,怪不得我和神鹰会的人费尽力气都打不开它。石门的结构尺寸精密到了极点,所以我才会误解为那只是一幅绘在岩壁上的简笔画。
鹰嘴臺与冰河入口相距极近,我按照事先约定的暗号,发出三声长啸,夏雪、梅天蝎、孙柔枪便迅速赶了过来。他们最初的惊讶反应与我一模一样,都料不到打开山腹入口竟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简单到令人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四个人一道沿小路前进,四周静悄悄的,曾经一闪而逝的水龙王也不见了踪影。
“我感觉到极重的湿邪之气,小海,打起精神来。”梅天蝎一直走在最前面,不时地举起望远镜向前探索。小路笔直向前,两边的石壁上只有那种发光的青苔,再也见不到其他藏地生物。空气中飘浮着一种说不出的怪味,甜腻腻的,像是谁家打翻了过期的劣质香水瓶子。
“如果有事发生,请保护好小雪姐,我们兄弟感激不尽。”孙柔枪赶上去,与梅天蝎并肩而行。
自从进洞开始,我就一直紧紧地握着夏雪的手,短暂的分离越发拉近了我们之间的感情,仿佛唯有一秒钟都不停地彼此牵手,才能平息内心的焦渴。
“如此轻易地进入这里,是不是有些不正常?你说过,水龙王就在附近,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我总觉得,这是终极血战爆发前的最不正常的宁静,所以,我很担心他们两个的安全。知道吗?他们对香雪海并没有太多的深厚感情,只是因为我的固执,才冒死跟随入藏。上次小海险些重伤而亡,我心里有多愧疚你能想象得到吗?”夏雪肩膀上斜挎着一支微型冲锋枪,右手始终牢牢地扣着扳机,如临大敌一般。
“该来的终究会来,不是吗?”我并不紧张,总觉得前面无论出现什么样的险恶状况,自己都能够坦然应对,就像次第慷慨赴死的五位伏藏师一样。
当那个始终没有报上名字的小男孩最终以命换命、身体化长虹而去的时候,我便感到自己肩上增加了一副沈重至极的担子,那就是遵照他们的指示,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见招拆招,永不言败。
“有些事说易行难……”夏雪长嘆,忽然转换了另一个话题,“你有没有见过九头蛇?”
我楞了楞,不明白她的意思。
“香雪海曾留下了一册极其诡异的铅笔速写画册,其中几页,画的都是狰狞盘绕的九头怪蛇。我咨询过五大洲最着名的生物学家和捕蛇高手,都回答说世上根本没有那种奇特的生物,但香雪海的绘画原型来自哪里呢?总不会是凭空捏造出来的。所以我怀疑,在她生活的地方,一定有这种东西存在。大哥和小海毅然投入五花神教,潜心钻研蛊术,一半就是为了将来有一天面对它们。”夏雪的话,又揭示了香雪海的一段过往。那些记忆是她最不愿意提起的,但又不得不反覆地拿出来说,实在是一种无法逃避的折磨。
五花神教的驱虫术、炼蛊术盖世无双,我相信即使面对九头怪蛇时,梅、孙两个也能从容应付,化险为夷。
一小时后,前面出现了一条近十米宽的深谷,两边的悬崖笔直陡立,深度至少超过七米。一道宽仅半米的天然石梁横亘其上,通向对岸。对面不远处,一道岿然不动的漆黑色石壁死死地封住了去路。
梅天蝎止步,从背包里取出一柄蛇形短刀和一个白玉小瓶,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孙柔枪从望远镜里观察着谷底的情况,幽幽地嘆了口气:“大哥,你觉得非此不可吗?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我说过,永远不跟你争抢危险任务,成全你要保护雪姐和兄弟的拳拳之心。但是,看起来山谷里静悄悄的,暂时没有什么异样,你完全不必动用那些剧毒的东西。”
“小海,身为五花神教的人,你怎么会讲这种外行话?教内的前辈高手早就告诫过咱们,越是大毒虫蛰伏之处,环境就会越安静,因为其他生物或被吞噬、或被驱逐,谁都不敢靠近。这一次,我在前领路,你必须得跟我保持五米距离,不得躁进。如果我有不测,见到香雪海的时候,代我给她磕三个头,谢谢她给了我生命。”梅天蝎小心地旋开小瓶的三层盖子,将里面的淡红色液体抹在刀刃上。
血滴子摘去叶天的首级时,隐藏刀刃上涂的就是这种东西,见血封喉,须臾之间把叶天的人头化为血水。
梅天蝎第一个踏上了摇摇欲坠的石梁,微弯着腰,右手死死地握着刀柄。青色的石梁不知已经在此放了多久,人一走上去,石梁又是摇晃又是掉渣,实在让人担心。
蓦地,平静的谷底出现了难以置信的“咝咝”声,并且在几秒钟内增加到高低粗细各不相同的几百种声音,一大群缠绕翻滚着的青色毒蛇随之现身,布满了那道深谷。跳跃得最高的几条,险险就要跃上石梁,袭击梅天蝎。
孙柔枪一惊,双手分张,把我和夏雪挡住。
“这是五花神教人马最喜欢的战斗方式,我和大哥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你们等在这里,耐心看我们的表演吧。”他举步踏上石梁,从口袋里取出一包黑色的棉絮一样的东西,撕下一块,在嘴里嚼了几下,呸的一声吐向山谷。那应该是一种极其霸道的蛇药,下面的毒蛇纷纷向四面退避,但蛇药沈底,蛇群又重新围拢过来,恢覆了争先恐后向上蹿跃的恐怖局面。
夏雪向沟底观察了一会儿,沈着脸自语:“那些只是普通毒蛇而已,大哥和小海能够应付。”
孙柔枪连连吐出蛇药,汹涌的蛇群攻势几度受挫,局面似乎得到了控制。
“看那边——”夏雪向右侧的一个低矮的石坑里指了指。
我看到了两具藏族人的尸体,衣着服饰有几分熟悉,等到跑过去细细辨认,竟然是失踪于鹰嘴臺石门的聋哑夫妻,也就是天龙寺的两位高手,他们的额头、眼窝、两腮、下巴都奇怪地凹陷下去,干枯的皮肤紧贴着骨骼,像是两个被放掉了气的塑料娃娃。
当时,他们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从石门里通过,曾经让我极度费解,现在的死因,则要加一个“更”字。
“他们似乎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身体,只留一层人皮在这里。你想想,自然界中有什么动物习惯于食肉、喝血然后把皮和骨头吐出来?”不等我回答,她已经铁青着脸自问自答:“是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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