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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香雪海与阿姐鼓(3 / 3)

“鼓声、鼓声、鼓声——”夏雪接连大叫了三声,一道白色的电光从我与暗龙之间掠过,像一扇亮闪闪的门,将激战中的两人隔开。我及时收手,毫发无损地后退,而暗龙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双臂齐肩而断,疯狗一般嘶声嗥叫着后退,一溜烟地消失在山洞尽头,只留下满地污血。

在我和夏雪面前,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瘦削女人。她的腰间悬着一只灰色的藏鼓,身后浓密的银色长发披拂在地上,足足超过两米。她有一张苍白而憔悴的脸,虽然现在已经双眼深凹、眼珠毫无光泽,但却依稀看得出年轻时绝对是位千娇百媚、风情万种的绝代美人。

“你是……你是……”夏雪向那女人伸出双臂,但对方转过脸去,久久地凝视着对面的黑色石壁默然无语。

“你是不是香雪海?你到底是不是我的母亲香雪海?”夏雪向她冲过去,那女人左手轻抬,掌心里忽然冒出一柄雪色的长刀,把夏雪挡在三尺之外。

谷底的蛇魔仍然在张牙舞爪地跃动着,随时都有可能冲上来,危及我和夏雪的生命。

“如果你是香雪海,看到你的两个亲生儿子就在眼前丧生于蛇吻,怎么会无动于衷?父亲说过,你的心性被藏地的妖魔所迷,已经不是一个神智正常的女人,果然没有说错——果然没有说错!”夏雪激动地挥舞着手臂狂叫。

我只能判定,她是叶天曾经遭遇过的怪人,而斩伤暗龙的电光亦像极了虫棺出现时的那一道,凶猛绝伦,无可匹敌。

“修行百年,终不能破除自身的陈规陋习、思想屏障,真是可悲——我为什么不能早一步从佛陀‘舍身饲虎、割肉餵鹰’的大无畏行动中得到启迪,早一些突破进入秘境的一切障碍?难道是之前的机缘未到?”那女人忽然出声,大步走到深谷边缘,盘膝打坐。她掌心里出现的长刀无声地收了回去,双掌稳稳地交迭在胸前。

夏雪终于不支倒地,紧咬着牙关,眼睛里几乎喷出火来。

“不要冲动,静观其变。”我抱住她,就像在甬道里她抱着重伤的我一样。

“她就是香雪海,我能感觉得到。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才叫‘到黄河死心、见棺材落泪’,苦求了那么久,得到的却是如此结果,是上天在故意捉弄我们兄妹三个吗?陈风,告诉我,求你告诉我——这一刻,我的心就要碎了,在它碎成千万片、万万片之前,其实已经如死灰、如薄冰、如暮烟……”她吃力地抓住我的手,昏昏沈沈地呢喃自语着,最后便无声地昏厥过去。

此时此刻,暂时的休克是对她而言最好的治疗方式。我相信她的判断,那女人就是他们在藏地苦苦寻觅的香雪海,此地就是三个人长途跋涉的最后终点。哲学家说,并非每个终点都是圆满的句号,果不其然。

“昔者菩萨为大国王,号萨波达,布施众生恣其所索,愍济厄难常有悲怆……帝命边王曰:今彼人王慈润滂霈福德巍巍,恐于志求夺吾帝位。尔化为鸽疾之王所,佯恐怖求哀彼王。彼王仁惠必受尔归,吾当寻后从王索尔。王终不还,必当市肉,以当其处。吾诡不止,王意清真,许终不违,会自割身肉以当其重也。若其秤肉随而自重,肉尽身痛其必悔矣,意有悔者所志不成。释即化为鹰,边王化为鸽,鸽疾飞趋于王足下,恐怖而云:大王哀我,吾命穷矣。王曰:莫恐莫恐,吾今活汝。鹰寻后至,向王说曰:吾鸽尔来,鸽是吾食,愿王相还。王曰:鸽来以命相归,已受其归,吾言守信,终始无违。尔茍得肉,吾自足尔,令重百倍。鹰曰:吾唯欲鸽,不用余肉,希王当相惠而夺吾食乎。王曰:已受彼归信重天地。何心违之乎。当以何物令汝置鸽欢喜去矣……”那女人面对着深谷里的九头蛇鹰,开始大声诵经,银色长发铺陈在背后,随着蛇头的呼吸吞吐飞扬着。

她念诵的是《六度集经》中的《萨波达王本生》,记述的正是“割肉餵鹰”的佛家故事,但孙柔枪投身蛇吻的行动,其目的却与这故事颇有不同。前者是为了弘扬佛法、普度众生,而后者则是为兄弟报仇、保护我和夏雪。

“鹰曰:若王慈惠必济众生者,割王肌肉令与鸽等,吾欣而受之。王曰:大善。即自割髀肉,秤之令与鸽重等,鸽踰自重自割如斯,身肉都尽未与重等,身疮之痛其为无量。王以慈忍心愿鸽活,又命近臣曰:尔疾杀我秤髄,令与鸽重等。吾奉诸佛受正真之重戒。济众生之危厄,虽有众邪之恼,犹若微风,焉能动泰山乎……”

那女人的诵经声越来越高亢,在山洞里激起层层回声。蓦地,一只蛇头横掠过来,要将她卷入山谷。女人的身体平地飞起五尺,盘坐的姿势不变,头顶倏地闪出一把七尺长刀,旋转着飞斩下来,蛇头应声而落,翻滚着跌下谷底。

我惊诧丁她的出刀方式,这种武功竟然是自己之前闻所未闻的。蛇魔又受重创,终于盘旋后退,向西北面游去。突然之间,它的腰腹中段连续发生了三次剧烈爆炸,血肉横飞之间,蛇身被炸成两段,其中连接着剩余六个蛇头的部分直飞上洞顶,再落下来时,已经砸成了一块巨大的肉饼。

“鹰照王怀守道不移慈惠难齐,各覆本身。帝释边王稽首于地曰:大王,欲何志尚恼苦若兹?人王曰:吾不志天帝释及飞行皇帝之位,吾睹众生没于盲冥,不睹三尊不闻佛教,恣心于凶祸之行,投身于无择之狱。睹斯愚惑,为之恻怆,誓愿求佛,拔济众生之困厄令得泥洹。天帝惊曰:愚谓大王欲夺吾位,故相扰耳,将何敕诲。王曰:使吾身疮愈覆如旧,令吾志尚布施济众行高踰今。天帝即使天医神药传身,疮愈色力踰前,身疮斯须豁然都愈。释却稽首,绕王三匝欢喜而去。自是之后,布施逾前,菩萨慈惠度无极行布施如是。”那女人的诵经声停了,毫不理会我和夏雪的存在,大步走过石梁。

“前辈,前辈?”我大声呼唤她,但她根本头也不回。

“就在此地,就在此时,我已经耽搁太久了,再不能破关而入,伏藏师的黑夜就要重新降临,而我的一生亦如风中之烛,无法善始善终,得道而归。愿护法神玛哈嘎拉的智慧之光,仁吉卓玛的人皮之鼓,给我以决断困厄的神力!”她摘下了腰间的鼓,猛然振臂一敲,发出振聋发聩的一声巨响。

随着鼓声出现,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黑色石壁竟然也春风拂动湖面般微微晃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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