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柔枪放出的裂头蛊飞奔过来,缠住吞噬梅天蝎的蛇颈,但这一次蛊虫的力量已经远没有第一次那样霸道,非但没能斩断蛇颈,反而被连续甩动的蛇头扯断,与孙柔枪的身体完全断开。蛊虫失去生命的根基后必定会死,而与它息息相关的炼蛊师也会步其后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是我死的日子——”孙柔枪长啸,嗤的一声撕裂了长裤,露出捆绑在双腿上的几十块方形炸药,“生何欢,死何惧?大丈夫一条命,活得洒洒脱脱,死得百了痛快,而且还有你们两个做最贴心的观众。最后,我祝二位白头偕老、子孙满堂、长命百岁、逍遥安康。可惜,我跟老大一样,永远不能亲眼看到母亲现在是什么样子的了,代我给她磕头,替我告诉她,无论她做过什么,都永远是我最思念、最渴盼的娘亲,是我心灵世界里最美丽、最慈爱的女人。父亲亲口说过,如果有来生,最期望还能娶到像她那样的女人。”
他的右手中握着一只黑色的遥控器,那肯定是从死掉的叶天身上得来的。我猜到他一定是要以自身投入蛇嘴,然后在蛇腹中引爆炸药,跟那九头蛇魔同归于尽。
我刚想劝阻他孤註一掷的疯狂举动,身子突然一紧,被一个从地底钻出来的人紧紧地缠住。对方一定是印度瑜伽术或者巴西柔术方面的高手,身子软得像一条浸过水的麻绳,从脚踝一直缠绕到脖颈,勒得我无法呼吸。
“小弟,退回来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夏雪的声音虚弱无力,因为她也明白,事到如今,孙柔枪体内的护身蛊暴死,他本人勉强活下来也没有什么意义了。
“五陵年少爱风流,一朝风流便风流。相逢拔刀为兄弟,岂肯惜命独回头?呵呵呵呵,雪姐,你是女孩子,永远不明白我跟大哥之间的兄弟感情。他死了,死在眼前这条鬼森森的九头怪蛇手里,我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必须为他报仇。否则,他的在天亡灵就不会认我这样的兄弟。我们是男人,一生都会秉持‘人争一口气,佛拼一炷香’的男人原则,不惜命,只拼命。五年前,大哥在苗山冲以北虎头涧单挑三十六连营草寇,杀敌五十,负伤九处,只为替我争回一个钟爱的女孩子;三年前,他在日本厢根郊外与山口组人马冲突火拼,厮杀半晚,为的是替我完成教主指派的危险任务;两年前,他在葡京,代我跟澳门黑道大亨罗溪马对赌死亡轮盘,逼得对方下跪求饶,帮我赢回了在当晚三千佳丽面前的名声……他给我的太多了,无法一一细数。这一切,都只因为——他是我的大哥。”剩余的蛇头昂扬扭动着,随时都能吞噬他或者撕裂他,但孙柔枪浑然忘却了十步之外的死亡杀机,兀自娓娓述说着梅天蝎对自己的好。
我猛地提气,身体绷紧如弓,与缠上来的那人无声地抗衡,免得分了孙柔枪的神,破坏了他的最终杀招。
“我无法给予他任何东西,现在,是上天赐给我唯一的一个回报时机。你们说,我会怎么做?”一只蛇头慢慢地伸过来,蛇信几乎扫到孙柔枪脸上,但他丝毫不为所动,稳稳地矗立在石梁上。
“你怎么了?”夏雪意识到了我的困境。
我的眼角余光蓦地见,一条灰色的人影正从青色的岩石之间滑出来,慢慢地贴向她的背后。袭击者把握住了最好的潜近时机,当我和夏雪的註意力完全被石梁上的人蛇恶战吸引时,根本顾不得其他。
“我忽然很想唱歌,唱一支献给大哥的讚美之……”话还没说完,探到近前来的蛇头霍地一卷,石梁上立刻空空如也,孙柔枪就像一只被死神捏住的玩偶,与蛇头一起在我们的视线里远去。
我的心陡然一阵难言的刺痛,真的很渴望听完孙柔枪的歌声。古语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血浓于水、骨肉之情是永远难以割舍的,与江湖朋友、肝胆之交间的感情完全不同。
“好一份兄弟浓情!”我双臂一振,撑开那个缠住自己的身体,然后身子骤然紧缩,在对方的包围圈里转身,右掌五指叉开,迅猛无比地穿透了袭击者的胸口。血肉横飞之际,我急速侧翻,扭住意图袭击夏雪的那名敌人脖颈,翻身一旋,已经令对方身首异处。
九头蛇魔狂暴地连吞梅天蝎、孙柔枪两人,给我和夏雪带来了无穷无尽的愤懑,唯有重手杀敌,才能把充塞在胸腔里的暗火发洩出来。
偷袭者还有四人,三秒钟之内便在我拳下做鬼,尸横当场。
“你说,他能成功吗?”夏雪的表情冷如冰霜,但她不再哭泣流泪,只是紧张地盯着蛇头。
“你说,他能成功吗?”一个奇怪的声音跟着重覆,然后一只骨节暴凸的大手出现在她喉咙上,“他成功不成功并不重要,现在,我已经控制了局面,坐享别人的胜利果实。嗯哼,天龙寺虽然以武学称雄尼泊尔,但却一向擅长以智取胜,付出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比如这一次,我们又做到了。陈风先生,谢谢你完成了最合格的引路任务,原来我们之间的合作竟然是如此心有灵犀的。”
暗龙狰狞的笑脸在夏雪背后出现,我猜到他不会简单地死在王帆枪下,并且也不可能轻易败退,果不其然。
“山腹中有什么,值得你苦苦相逼?”我不由自主地望向对面那堵遮挡一切的黑色石壁。杀戮总是与利益并存的,天龙寺出动了这么多人,必定与此地的秘密有关。
“你真的要听?看在眼前这幕好戏还没完的份上,我可以讲给你听。”暗龙自负地笑了,“你已经看过《西藏镇魔图》了,世人都只是笼统地知道文成公主费尽心机绘出了那张图,然后制成唐卡,留传后代,但她和她的随从们包括藏王松讚干布最终什么都没有做。简简单单的一幅唐卡就能镇魔除妖、维护雪域安宁吗?错了,必须还有具体的实施步骤,他们只是没来得及完成所有的镇魔准备,便卷入了连年密宗战火,无法继续下去。本寺的高僧法眼大师精研尼泊尔、印度、西藏三地的上万本佛学古籍,终于明白,原来藏王松讚千布与王妃文成公主一生都在搜集藏地的‘佛寺藏金’,囤积在雪山腹地的山洞里,准备以此铸成镇魔所需的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朵佛眼莲花。法眼大师确信,藏金都在‘九曲蛇脉’所指的地方,也就是过了石梁之后的某个秘洞里。我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找到它们,然后运往另外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地方——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虽然我是天龙寺第一武僧,也不会脱离做人的最终本性,是不是?”他的脸上露出了邪恶的得意笑容。
砰砰砰砰,夏雪从右臂袖子里连续射出四颗子弹,全部击中暗龙。
我并不期望子弹能突破暗龙的金刚护体神功,而是乘着这白驹过隙的瞬间机会,猱身而上,向他的双眼、双耳、太阳穴、顶门百会穴、喉结、颈侧动脉连续猛攻,将夏雪从他的举控中救了出来。
“中国人的功夫不是我天龙寺佛教武学的对手,你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暗龙哧哧地冷笑着,轻而易举地化解了我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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