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睥睨群雄、威震江湖的“盗墓王”陈沧海的后辈,一生所作所为,绝不能让他蒙羞。
咚的一声,两条灰色影子从半空中俯冲而下,四只拳头一起擂响了血色的藏鼓,加入到夏雪已经凌乱的鼓点中来。
“母亲,仁吉卓玛阿姨!是你们!”夏雪惊喜地大叫,鼓声隆隆而起,顿时淹没了巨人的狂吼声、蠕虫的嘶叫声。
巨人的第三只眼再也挡不住刀魂的进袭,刀光从他的后脑迸裂而出。意念之中,刀魂化成一柄尖细锋锐解腕尖刀,从他的脑、眼、鼻、口、喉一路向下,破断双肩经络、削离胸腹五臟、横贯腰肋骨肉之后,转而飞流直下,将他的四肢砍伐地支零破碎。这才是庖丁解牛刀法的精髓,外表看似毫无损伤,内部却已经成了支零破碎的一堆骸骨,生命已经宣告结束。
“风,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冥冥之中,叔叔的浑厚声音仿佛响在耳边。在他生前,每一次我出色地完成他交付的任务时,都会得到这样的夸讚。
“叔叔——”我仰天长啸,那黑色巨人的身体被啸声所摧,摇摇晃晃地向后翻倒,跌成无数碎片。那些残破的尸骸迅速化为无数蠕虫、甲虫,连同它们的同伴一起迅速逃去,半空中悬挂的网也垂落下来,化为一摊黑水。
鼓声停了,夏雪出神地凝望着我们的来处,喃喃自语:“她们的灵魂飞走了,飞向天湖,那里才是阿姐鼓的灵魂栖息之地。很可惜,我没能完成父亲的心愿,带她回港岛去,将他们合葬在同一个墓地里。其实我知道,父亲表面上为她离家出走而暴跳愤怒,实质上却一直深爱着她,把她奉为心目中的圣洁女神。我想,他们此生的相遇是一次错误的缘分,才会令父亲郁郁不得善终。也许上天会在来生补偿他们吧,因为上天总是公平的,不会眼睁睁看着红尘中纠结的灵魂不得安宁……”
我走近那已经寂然不动的男人,火光微弱如豆,而那只曾经承载着火头的白色玉瓶,已经被巨人摔得粉碎。围绕在他周身的橘色火焰一直在跳跃着,但我感受不到任何温暖。
“我终于等到了你,但时间的齿轮却没有像我一样安于等待,它总是不断向前飞速嚙合的,错过一齿,就是一个轮回。所幸三眼族人并没有得到佛心之火,它是属于你的,点燃你内心潜藏的佛性,让护法神玛哈嘎拉的神迹重现在你的脑海里。你的名字并不重要,从现在开始,在轮回寂灭里,你只有唯一的称呼,就是‘护法神使者’,秉承玛哈嘎拉之名,驱逐笼罩在藏地雪域上空的魔族阴霾。在遥远的未来,你必将继承来自于藏王松讚干布、大唐文成公主、尼泊尔尺尊公主的不灭睿智,按照《西藏镇魔图》上所示,斩断魔女兴风作浪的黑暗根基,永永远远地封印三眼魔族世界——那是护法神使者的最终任务,一代一代地传承着,引领万千灵性不灭的伏藏师、雪域人、朝圣者战斗下去。在那个长达千年的过程中,生命和躯体绝对是次要的,我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封印魔族。”他不再有任何动作,只是隔着火焰发出声音,并且气息越来越微弱。
“要怎样才能封印三眼魔族?”我闭上眼睛,不再受摇荡的火焰困扰,只是诚心定志地听他教诲。
“去拉萨大昭寺,找到藏王和两位公主留下的莲花金砖,进入香巴拉之城,封印三眼族魔女的唯一死穴,就能够达成使命。来,接受这一点佛心之火,打开你脑中闭塞着的禁扉。”
我感觉到浑身一阵灼痛,再睁眼时,自己也被笼罩在火焰之中。
“用你的全部身心,诵念至高无上的六字真言,玛哈嘎拉护法神将会降临,赋予你神之使者的力量。”我骇然发现,那男人的身体正在急遽缩小,转瞬之间便缩减为婴孩大小,那点火光,变成了婴孩眉心的一颗红痣。此刻,在我面前霍然出现了一位六臂天神,面目刚猛威武,头顶燃烧着熊熊火焰,身上披挂着几百种叫不出名宇的藏饰。
“那就是我们尊奉的藏地护法神六臂黑玛哈嘎拉,一名六臂怙主,乃千手千眼十一面观音之化身。因菩萨思惟众生难度之因,皆由魔障所缠扰,于是化现玛哈嘎拉伏魔本尊,内怀彻骨之大悲,外显无比之威猛相。玛哈嘎拉大力王,其身形之特征,各有其不同之表法及缘起上的作用,发可迸出火星,焚烧诸魔,呲牙降伏魔障,身一切毛孔中,放出蜘蛛及蝎子,穿裂犯戒诸魔怨,钩刀能断诸魔部多命,嘎巴拉饮魔怨脑血,数珠为导六道众生,三叉能获三身果位,小鼓摄服空行母,罗索系诸毁坏教者之颈。身现黑蓝色,乃表示法身不动之本质。三眼表示对三世一切之了悟,及佛陀三身之化现。六臂表示六波罗蜜,双足表示善巧方便与智能,脚踏毗那夜迦表示降伏群邪,虎皮裙表示凈除一切贪念,身披象皮表示凈除慢心,蛇饰为降伏瞋心,身上一切严饰则表示其具足佛陀之一切德行。足下日轮为威光照破无明黑暗之意,莲花表示离娑婆污染之清凈。背后智能火焰乃摧毁一切心之散乱……据观音菩萨所发深宏誓愿,修持六臂玛哈嘎拉能降伏魔障,救度末法时期逐渐恶化之众生,能解除众生生活的艰困及贫穷,圆满有情众一切善愿……”使者的声音一直在我耳边回响着。
那位天神没有说一个字,静静地听使者说完,俯身抱起已经变为婴孩的使者。在他的巨灵掌中,婴孩手舞足蹈着,陡然化做一朵洁白的八瓣莲花。
“藏传佛教,一切真义,皆在六字真言之中。嗡嘛呢叭咪哞,虽然仅有六字,却能包罗万象,真正具有大智慧的人才能读懂它。我相信,终结藏地千年厄运、佛魔杀阵的人,必将是你,借护法神玛哈嘎拉之名,钦点你成为新一代护法使者,护持莲花佛法,护佑藏地苍生,护卫雪域安宁……”
我分不淸是使者还是那天神在说话,头脑一片空灵,服前仿佛出现了一座矗立在千朵洁白莲花之中的美丽城池。天极蓝,云极白,我的内心深处充满了对那座城池的渴望,终于明白,那就是传说中的香巴拉之城,亦是我此生必将到达的地方。
不知何时,火焰、天神、使者全都不见了,我的掌心里托着一朵雪白色的八瓣骨质莲花,那就是使者圆寂时留下的佛舍利。山洞之中,只剩下我和夏雪两个遥遥相对。经历过刀光火海、生死搏杀、劫后余生的我们,畎默地凝视着,心里涌动着千万句话,却只化成满脸的无言微笑。
满心柔情,尽在不言之中。犹如禅宗经典《五灯会元》所说:世尊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是时众皆默然,唯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世尊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柯迦叶。”
原来,爱情与禅宗一样,最早的缘起往往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因为一说即有执着,即有分别。所有的说法,都是方便表达罢了,真正的如来境界是超越了一切世间思维的,无执着、无分别、无对立。
三周之后,我和夏雪身在悠然踏向拉萨大昭寺的马车上。
天空是一片澄澈无比的蔚蓝,白云如絮,三三两两地轻缀其上,而我们呼吸到的每一口空气都新鲜得让人无比感动。
“未来会怎么样?前路上我们是不是还会遇到更多的伏藏师?大昭寺之行会带给我们什么启迪?三眼族的魔女在哪里,传说中的香巴拉之城又在哪里……”她有太多问题等我回答,但我只是牵着她纤细的手指,微笑着凝视她的脸,满腔都是化不开的柔情。
“为什么不说话?知道现在你的样子会让我想起什么吗?”她把披垂的长发挽好,露出耳垂上嵌着的两颗浑圆明珠。在她胸前的一根古铜色牛皮绳上,则悬挂着那个神秘的小男孩伏藏师留下的十一眼天珠。
“什么?”润泽的珠光无法遮盖她一丝一毫的神釆,即使那是一对每颗估价都在四百万港币以上的绝世珍宝。
“我想起年轻时的父亲专门为母亲营造了一所‘海上闻雪香’的万梅之园,那一年,他们在树下谈心,我在繁花似锦的枝头偷看,父亲也是像你一样,轻握着母亲的手指,小心翼翼的,仿佛掌心里握着的不是一个女人的纤纤十指,而是一颗弥足珍贵的无价之宝。那时候,我就知道,终有一天,我也会遇见一个父亲那样的温文儒雅却又侠肝义胆的大英雄,把我捧在他的掌心里,珍视一生,永不动摇……”
说到后来,她的脸颊上忽然飞起两朵绯红的云霞,转过头去,眺望着远处的雪山尖顶,嘴里哼起了香雪海留下的那首藏族歌谣。
在护法神使者圆寂之地的山洞秘龛里,我们发现了几百件年代悠久的金银藏宝,却没有暗龙曾经提及过的金砖。此刻戴在夏雪耳朵上的,就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两件。断臂而逃的暗龙并没有顺利地回到尼泊尔天龙寺去,他的尸体约在一周前出现于聂拉木县樟木口岸附近的边境线上,与他死在一起的,是十几名尼泊尔神鹰会的高手。他死了,那个山洞里的秘密就再也不会洩露出去了,包括里面曾经发生过的那场惨烈血战。在那里,太多人、太多事值得永久怀念,但我更愿意夏雪忘掉不愉快的记忆,尽快走出阴霾。
此刻在我心里,亦藏者太多苦苦思索却不可解的谜题,比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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