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轻轻柔柔响起来,像初春的冰河正在南风里解冻,藏地之春正在缓缓走近,让人忍不住有随之起舞的冲动。这不是激励勇士突飞猛进的战鼓,却变成了伴着舞蹈者翩翩起舞的娱乐鼓声。
我凝聚心神,排除一切外界杂念,目光如炬,紧盯着巨人的第三只眼。
“陈风,我找到他的破绽了,就在那只眼睛里。”夏雪在我身后提醒,她始终能够跟我想到一起去。
“我需要世间最强劲的战鼓声,摧毁那些黑色蠕虫的战斗力,你能帮我吗?”我明白,香雪海在击鼓助我突破虫壁时,力量已经用尽,此刻面临油尽灯枯、生死交关的危总关口。
夏雪还没来得及回答,香雪海己经无力地前倾,伏倒在鼓上,嘴里狂喷鲜血,最终气息奄奄。
“母亲,我和大哥、小弟历尽千辛万苦才找到你,你一定要坚持住,让我带你回港岛去,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父亲、大哥、小弟都死了,你不能只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世界上!”夏雪把香雪海搀起来,让她倒在自己怀里,但那只已经陈旧至极的藏鼓,却被她刚刚吐出的鲜血染成了血红色。
“我要死了,护法神玛哈嘎拉在天明鉴,我已经竭尽全力,与这只鼓融化为—体,一起为伏魔卫道贡献最后的力量。小雪,我是一名秉持护法神玛哈嘎拉教诲的伏藏师,伏藏师的过去、现在与未来都是属于藏地雪域的,存在于世间的每一秒钟,都是为了达成使命而活。我对不起你的父亲,还有你的哥哥和弟弟,但这种结局是命中早已註定的,不会被人力扭转篡改。我不怕死亡,怕的是魔族人的黑暗之光最终战胜正义,令吉祥如意的雪域沦入万劫不覆的暗夜。小雪,你愿意继续我未完成的事业吗,接替我,做一名无论在何等困境下,始终能够敲响进攻之鼓的战士?”香雪海的声音越来越低,她用尽力气死死抓住夏雪的手腕,忽然间全身一颤,连续诵念了十几遍六字真言,已经就此撒手人寰。
“我——愿意。”夏雪慢慢地起身,放平了香雪海的身体。
“只剩我们两个了。”我平静地看着她。
“这样也好,心无牵挂一战,才能挣脱一切束缚。放开手脚,轰轰烈烈向前。”她解下香雪海腰间的带子,把那只鼓拴在腰间,毅然决然地问:“可以开始了吗?”
突然间,香雪海的身体化为灰色的沙子,纷纷扬扬地飘了起来。藏鼓不敲自响,发出一连串沈闷的咚咚声,鼓面上飘逸出一个瘦削的影子,与半空里的灰沙融为一体。
“看,那是母亲与仁吉卓玛阿姨的灵魂,她们没有离去,始终与我同在,一定能奏出这只藏鼓的最强音。”夏雪的哀伤正在转化为烈火熊熊的斗志,陡然双拳翻飞,狠狠地擂响了藏鼓。
剎那间,我蓄势已久的刀魂猛然刺出,凝成一条绣花针一般尖细的光刺,无声地刺破那张网,笔直地射入巨人的第三只眼里。
这也是一种刀法——其精髓来源于庄子内篇《养生主》一文中“庖丁解牛”的典故。
叔叔从这篇叙事简洁而意义深刻的古代短文中,反覆琢磨提炼,终子将此前看过、练过的几百家刀法融会贯通为“无厚入有间,四两拨千斤”的一套“庖丁解牛”刀法,无论面对何等强敌,只要集中力量突破一点,侵入敌人内部,便能够令对方看似强大的防守一一土崩瓦解。
巨人的第三只眼突然闭合,将我射出的刀魂与一只仅仅爬出一半的虫子同时夹住。
“击鼓!”我沈声大喝。
夏雪的敲鼓速度立即加重、加快,但被对方控制住的刀魂却无法动弹。
“我们三眼族人已经隐忍得太久了,这股渴求黑暗的庞大力量,也被压抑太久了,一旦释放,没有人能抵挡得住。就像你们,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伏藏者,竟然也敢介入到护法神与三眼魔族的战争中来?我随时都能结果你的性命,但不是现在,我还有更重要的事!”他缓慢地向前迈动脚步,逼向跌坐者的护法神使者。
满地蠕虫突然变得无比兴奋起来,扭动着丑陋的身子,昂扬起舞,似乎正在庆祝即将到手的胜利。
“护法神玛哈嘎拉,原谅我吧,我只能用自身舍利的厚壁来保护佛火,把它吞进肚子里,流传后代,等待您的使者重新开启。这一世轮回里真佛与魔族的较量,也许就要到此为止了。”那个使者把火头凑近自己的眼前,深情而绝望地凝视着它。
“陈风,我已经发挥到极限了,无法更快!”密如豪雨的鼓点中,夏雪也现出了力不能支的颓势。陡然间,那张透明的网急速问前推进,把我们俩也包襄进去,陷入了黑色蠕虫的海洋。
“把神灯交出来!”巨人俯身,剩畲的左手伸向使者。
“护法神的弟子,只会战死,从来不会投降。”使者冷冷地回答。
“还在冥顽不灵?那你就死吧!”巨人的手从使者面前掠过,夺走了玉瓶,但那一点火头却凌空飞起,落在使者微张的唇上。蠕虫的爬行速度极快,转眼间便覆盖了他的半张脸和两只手,只余下嘴唇周围的部分。
巨人挥手,玉瓶在岩石上摔碎为千万片,被埋葬在蠕虫的海洋里。
呼的一声,使者周围突然燃起了大火,红彤彤的烈焰飞腾之间,他高举双臂,双手并拢,十指弯曲张开,如同一朵盛开的莲花,“嗡嘛呢叭咪哞,嗡嘛呢叭咪哞,嗡嘛呢叭咪哞,嗡嘛呢叭咪哞……”庄严的六字真言念诵声,随即响彻了这被包裹者的诡异世界。
我望向夏雪,她眼里透露出的绝望,让我的心又一次焦灼地痛楚起来。
“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但我们必须得一直向前,就像那些在山川河流之间跪拜着、长叩着的藏族朝圣者一样,永远不能放弃,直到死亡的那一刻。”生死关头,我想到的不是携着她的手逃遁,而是那些为了引领我到这里来而自燃、虹化的伏藏师们。他们可以为了世间最至高无上的真理而不惜捐躯,只求达成伏藏使命,我们呢?怎么可能临阵退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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