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代表的是你背后那个庞大的国家组织吗?请告诉我,现在你是以朋友的身份跟我通电话,还是以秘密间谍的身份收买我?如果是后者,请免开尊口。你是知道的,我热爱并忠诚于我的国家,不会从事任何间谍活动。”我有些不礼貌地直抒胸臆。
一直以来,特洛伊在我心中保持着美丽、睿智、慧黠、果敢的良好形像,就算明知她是那个组织的出色间谍,也没有将她从自己的好友名单里剔除出去。现在,情形有了小小的变化,她的手里明明握着能够帮我的资料,却必须通过“等价交换”的方式才会“有偿”地交给我,清清楚楚地表明,我们并非朋友,而是站在交易谈判桌两边的陌生人。
特洛伊再度沈吟,忽然幽幽地嘆息了一声:“陈风,你和陈老爷子都是江湖人,常常感慨‘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而我所处的位置与你们不同,但面临的困惑却是一模一样的。我必须百分之百地忠诚于组织,以完成组织交付的任何一项任务为第一使命,把组织的荣誉看得高于一切。请原谅,上次你打电话过来时,我不可能违反纪律,随意外洩资料,只能等待机会,把这件事用另外的转换形式完成。你和你的爱人夏小姐有难,我很想帮你,也必须帮你,但这必须得给我一些时间。”
听筒里传来低低的抽泣声,我保持沈默,等她说下去。
说实话,我需要资料,特别是来自那个组织的秘密报告。之前有无数实际例证表明,全球任何地域发生的大事件中,如果仅有一份报告是最接近真相的话,一定是出自于那个组织。所以,该组织被各国间谍行家们贯以“通天眼”之称,形像地说明了他们的工作能力。
“陈风,我很清楚你需要那些资料,然后费了无数周折才争取到这个交换条件。你先听我说完,具体要不要合作全由你自己决定。十年前,组织派遣了一小队人马到喜马拉雅山脉南麓进行秘密探索,却突然遭遇了一场百年不遇的特大暴风雪,队伍和组织中断了联络。当时的初步判断,小队成员已经全部遇难。不过,就在八个月之前,有人突然用那个小队的无线电密码与组织联络。经反覆查证,那人就是该小队唯一的幸存者——队长霍恩。当前我们需要你做的,就是帮他摆脱尼泊尔神鹰会和印度坎普土王的追踪,顺利地改变身份,潜入不丹境内。我们的人已经等在廷布以北的山区边境线,随时能够接应他。你想想看,这件事只关系到一个间谍人员的生存权,与你的国家利益无关,对不对?”特洛伊的声音似乎被泪水濡湿了,带着拂之不去的淡淡颤音,拨动着我的心弦。
听起来,那件事很容易做到,宁吉等人自顾不暇,是不会从中作梗的。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那京将军的黑手,所幸特洛伊要我将人送往不丹,离尼泊尔距离遥远,就算神鹰会的爪子再长,也是鞭长莫及的。
“陈风,我可以很肯定地说,你需要那部分资料,窝拉措湖自古以来的神秘事件全部记录在上面,并且是全球仅此一份,千金难求,只有我们能够提供。酬金和资料,会在霍恩脱困后,由专人送达你的手上,绝不食言——就算为了夏小姐,你也应该答应合作才对。”特洛伊的口气柔缓到了极点,字字句句都是出于挚诚,全部为我考虑。
我在脑子里将她说的话过滤了一遍,终于点头同意合作。
特洛伊立刻交代了双方见面的联络密语,霍恩会主动找我,无需我为此而分心。我所做的,就是替他挡掉后面的追兵,无论是以暴制暴还是运用脑力智慧。
“印度洋下雪了吗?”
“不,我只看到白莲花开了。”
“那可能是我太想家了。”
“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以上的话,一、三句由霍恩说,二、四句由我答,暗语确认无误后,我就护送他秘密南下,直达不丹边境线。
“陈风,祝你好运,希望夏小姐尽快平安归来。我知道深爱的人生离死别的滋味,所以将永远地祝福你们。”这是特洛伊的通话结束语,从很普通的一段话里,我能听出她的语气相当覆杂。
放下电话,我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些,因为特洛伊许诺的那些资料给了我一线希望,像在沈闷的漆黑夜幕上划开了一条缝,透进来一道亮光。他们的资料肯定比德吉即将卖给我的要有价值,虽然被人利用,但我仍然感谢特洛伊。
时近黄昏,我在桌前已经坐了四个多小时,脑子里反覆过滤着与特洛伊的通话内容。
门外响起德吉特有的橐橐沓沓的脚步声,我收回思绪,转向门口。
“陈先生,久等了,交易有变化。我朋友只想通过对讲机跟你交谈,然后把资料留在某个地方,等我去拿。至于酬金,直接交给我就可以。”德吉手里拎着一个对讲机,脸上红扑扑的,一张嘴就喷出能醺死人的酒气。
“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我没有动怒,现在必须忍耐的时候,在人屋檐下,只能低头。
“现在就行,不过我还得先做一件事——”他从口袋里抽出一条尼龙绳,笑嘻嘻地走过来,“你的武功太高,为了保险起见,我得把你的腿跟椅子绑在一起,免得你一激动起来,连这家小旅馆也掀翻了。不过你放心,只要大家和和气气地交易,钱货两讫,我很快就帮你解开绳子,绝不耽搁。”
我皱了皱眉,任由他把我的双腿紧紧地缠在椅子上,连续系了五六个死结。即使在双腿失去自由的情况下,如果德吉敢跟我玩什么花样,纯粹是自取死路。
“藏地是个极度神奇的地方,祖居此地的人会受到藏神的无私庇佑。外地人想用武力解决问题时,通常会被以暴制暴,成为真正的受害者。陈先生,我必须再次警告你,千万别试图耍小聪明,企图跑出去揭开我朋友的本来面目。那样的话,你会遭天谴,连带夏小姐也万劫不覆,死无葬身之地。”德吉一直在絮絮叨叨地给我打预防针,而我只想尽快完成交易,解开心头疑惑。
“德吉,你也不要跟我玩花样。如果我出事,你的命也保不住。”我能看穿他的心思,不过是在为钱卖命而已。我是一个非常大方的买主,他需要我的钱胜过我的命。
“我只要钱,而且是你们有钱人牙缝里剩余的那一点点钱,绝对不会做傻事,大家都不会做傻事,不是吗?”德吉嘻嘻笑着,打完最后一个绳结,直起腰来拍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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